《不待树如旧》言亦尔

8、【8】初次亲吻

　　星期一正式开学，李云在订了星期五的票。
　　抢票的时候迟了些，抢到的是下午五点多的票，李爸爸专门请了假送她去车站，虽然云在觉得没必要，但她爸爸还是坚持。他说每次她出远门去读书，他就总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能送她多远就一定要送多远。
　　“爸，你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自己也是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老喝酒，你看你啤酒肚都那么大了。哥哥的事，你再费费心吧，多劝劝我妈，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爸爸挥挥手让她进车站去，简明扼要道：“家里的事你到了外头就别管了，只照顾好自己就行。钱不够了就打电话回来说，爸再转给你。”
　　“嗯，我知道的，爸。你不用担心，我这个学期还会去做家教兼职，是不会缺钱花的。”
　　爸低声嘱咐道：“要是太辛苦就别去了知道吧？学业为重。”
　　她俏皮地挽住爸的胳膊撒娇：“嗯，我知道知道。爸爸爸，你快回去吧。我等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嗯，你进去吧。爸在这看你进去，等你进去了爸就回去。”
　　她点点头，拉过行李箱进检票口。
　　在安检口取回箱子后李云在回头，父亲依旧站在原地看她。
　　她不舍地同父亲招了招手，抿抿唇，眼眶有些潮。她一贯是个爱掉泪的人，看书至动容处，能哭掉大半包面巾纸；看《忠犬八公》那部电影时，哭到半天不能言语，十分感性，就跟总也长不大似的。
　　父亲不停地挥手让她进候车室，嘴里说着什么，隔得远她已经听不清了，但从口型她辨认出，他说的是：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进了候车室，彻底消失在父亲的视野里。

　　李阳在本来说好也来送她的，但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其实云在心里很明白，哥哥是不敢来见她的。
　　自从她订好回格菱的票后，她就打电话给哥哥讨要那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哥说田容容这几天正跟他吵架呢，他暂时没办法拿回项链，要她再宽限几日，她只好应承。
　　到了她归程的前一天，她又打电话催了催哥哥，哥说田容容喜欢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等她那股新鲜劲过了，他一定把项链拿回来还她。
　　她有些气恼哥哥这么不讲信用，说了他几句，哥让她得谅解，田容容是他多么难才追到手的，他捧在手心里都怕给融了。
　　她为这措辞略有些不舒适，辩论道：“哥，你的逻辑不通啊，你要讨好自己的女朋友这没有错，但你不能拿别人的东西去讨好啊。”
　　“你是别人吗？你是我的亲妹妹。”
　　“可那项链不是我的呀……”虽然她暂时不打算还给陆放了，但到底不敢就认定为自己的东西。
　　“送了你的那就是你的了，小云，你太迂了，照哥说，你这条链子就应该留在自己身边。”
　　“就算我要留着，那你也应该还我啊……”
　　哥先是敷衍地应声，接着又再三承诺到时候就寄回格菱去还她，她即便不信任他的话，但又能怎么办呢？对自己的亲哥哥，总不能报警吧？跟爸妈说这件事？本来家庭关系就水深火热，再来项链这事冲撞，想必她妈会对田容容恨得咬牙切齿吧！

　　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李云在打电话同爸爸说了一声，爸爸嘱咐她回学校后好好休息，她答应了，挂断了电话。
　　拖着行李箱，她步出车站。她并没有听陆放的话打电话通知他去接，而是直接转了两趟地铁回学校去。

　　隔日李云在起了个大早，同另一个舍友一起把宿舍里里外外都大扫除了一遍。
　　吃过午饭后，她搭车去陆放家，想看看两只猫主子。
　　本以为不会遇上陆放的，因为他在饭点会出去外头觅食，但开门进去时发现他在家里，静卧在长条沙发上，睡过去的模样。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了鞋，走近些，发现他睡得很熟，手垂在沙发沿，地毯上散落着几张资料纸，左侧的短条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类文件。
　　她蹲下身子，将地毯上的纸张捡起来，在茶几桌上敲了敲，让它们对齐。
　　她去到猫房子处，看见便签条上陆放两个小时前才给它们喂过猫粮，便不给它们喂食，只是往猫房子里打探，同那两只在睡觉的大懒猫打了个招呼。
　　她站起身走进陆放房间，从他床上抱起那条白色大羽绒被出来，想给他盖上。刚走近沙发时，一不小心，被子垂下的一角扫到了桌上的长条玻璃杯，“哐当”一声同茶几桌碰撞发出巨大声响，陆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李云在也吓得心“嘭”地震颤一下，回头发现陆放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她像在拥挤的车上不小心踩了谁一脚似的，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她的身前还抱着大被子，眼睛四处转着，有些局促的样子，但很俏皮。
　　陆放摇了摇头，坐起身，揉揉眼睛，略伸了个懒腰。
　　“你还睡吗？”她舔舔唇问，下巴示意了下被子，“不睡的话我就拿回你房间了。”
　　“不睡了。”他说。
　　李云在便抱着被子折回他房间，摆齐整后转身要出去，他正好迎面进来，四目相对间她想起了“爱情果”，先不好意思起来。
　　挽了挽耳后的头发，微微笑，略低头，她想从他身旁绕过去，但他却伸开长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逼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的距离很近，有奇怪的暧昧气息在空气里流动。她眯眼笑道：“昨天晚上。”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点报复，宣布道：“行，两只猫饿两顿。”
　　“不行。”她皱鼻子，胡乱解释道，“我跟你说，我抢不到早一点的票，等我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觉得那么晚你应该休息了所以才没让你过来的，你不能因此报复两只胖子，它们是无辜的。”
　　他斜睨她一眼，拆穿道：“有多晚？回你们学校的最后一班车是多晚？我休息时又该是多晚？”
　　“额……”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直接道：“你看，你的理由不够充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饿两顿。”
　　她不满道：“你这样对它们也太过分了。”
　　他见她气恼，玩兴大起，微低下身子，俯在她的耳旁戏谑道：“你也可以代它们向我赔罪。”
　　话里的挑逗太明显了……
　　“有病。”她面红耳赤地嘟哝了句，作势要走出他房间，他却收紧手臂抱住她，高大的身躯将她包容进去。应该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同她有亲密接触，但却和从前的意味完全不同，以前是使坏玩笑，但如今更像是一种身份确认。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没有挣扎，安静地被他这样抱着。
　　一阵悦耳的铃声渐渐响起来。
　　她闷声提醒他道：“你手机响了。”
　　他放开她，去桌子上拿自己的手机接电话，李云在一溜烟从他房里跑出来，脸热得可以拿来煎鸡蛋了。
　　他后脚也跟着出来，一边同电话那头说着些什么，一边走到柜子底，拿出一大罐她说好吃的那种糖塞给她。
　　她小声地说道：“谢谢。”在沙发上坐下，拆开糖罐子的外包装，掏出第一颗来尝味道。他在短条沙发处蹲下，一边翻着上面的文件，一边跟电话那头核对。
　　李云在一边吃糖一边看着陆放的后脑勺，猝不及防他侧过身来，找寻身后的东西，刚好碰撞上她的目光，她马上飞快地躲开，低下头，伸手在糖罐子里搅来搅去，假装在找喜欢吃的口味。
　　结束通话时，他将手机往茶几桌上随意一放，便坐到她身侧的沙发上，微眯着眼将她审视了一通，视线尤其停留在她胸前的部位。
　　李云在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用怀里的那罐糖挡在胸前，她今天穿的是她妈给她买的厚棉款内衣，虽然她不大喜欢这一类的，但她妈都给她买了，她只好把它们带来学校，以备不时之需。
　　她平常很少穿这种，觉得有些造假，不大习惯。
　　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就是这件，也懒得去换，穿着就出来了。
　　本来她便对自己比平日略高耸的胸/脯有些微微的别扭，再被陆放这样盯着，她十分坐立不安，丢下那罐糖在茶几桌上就站起身来往另一侧走去，停在落地窗前看外头的风景，只遗给他个背影，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他才不打算放过她，也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身后，像上一次醉酒一样，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依恋地磕在她肩上。
　　她有些怕痒地抖了抖肩，害怕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不戴那条项链？”
　　原来他刚刚一直在看的是她的脖子，她微松了口气，解释道：“放在家，忘了带来了。”半真半假。
　　“哦。”他应了一声，自嘲道，“我还当你是不喜欢呢。”
　　“没有。”她赶忙否认，手想去扯开他锁在自己小腹前的手，略带尴尬地提醒道，“我们这样好奇怪。”
　　他不以为然，大手收了收力，笑着请教道：“那我们要怎样才不奇怪？”在陆放的想法里，刚确立关系之初，肢体上的亲热最能软化因害羞而引起的不自在。
　　她轻挣了下，转过身来，身子靠住落地窗前的阑干，半垂着眼，小声问道：“但我们这样，算是，嗯，跟以前关系不一样了吗？”
　　他轻佻地扬扬眉头，大手握着她的手臂，理所当然道：“你都把我的爱情果吃了，还想抵赖？”
　　得到确切的答案，她松了口气，不再担心一切只是场恶作剧般的乌龙。微眯眼笑起来，她俏皮道：“那我买几斤还你咯。”
　　“不必了。”他说，“请我吃糖就好了。”
　　她指指桌上的糖罐子，说道：“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糖。”
　　陆放回头也望了眼桌上的糖罐子，摇头，很肯定道：“不要那个。”
　　“嗯？”她奇怪地皱了皱眉，他颀长的身子已经完全欺上来，含住了她带着糖香味的唇。
　　她的眼睛睁圆，为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僵住不敢呼吸。
　　他知道她紧张，退开来些，嘴角微微勾起，教导她道：“你这样等下会呼吸不过来的，放松些。”一边说着，他的大手已经移到她的下巴处，带着她的脸微微往上仰，他缓缓低下头来，鼻子碰上鼻子，热热的气息在彼此的鼻翼间交流，待到她不自觉地闭上眼时，他也才闭上眼，唇重新寻找到她的，温柔、专注地品尝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