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树如旧》言亦尔

7、【7】邮寄番茄

　　李云在直跑到小区外头才追上李阳在和田容容，她大声喊道：“哥，等等。”
　　盛怒中的李阳在听见自己妹妹的声音，停下脚步来，赶她道：“你出来干吗？天那么冷，你赶紧回家去。”
　　“容容姐围巾忘家里了，我给她送出来。”
　　“谢谢。”田容容挣开李阳在的手，接过了云在递给的围巾，套在脖子上，围了个圈。
　　云在劝自己的哥哥道：“哥，你别闹脾气了，送完容容姐后就赶紧回家吧。”
　　“我不回来了，我今晚去朋友家住。”
　　“大过年的，你去朋友家住会打扰人家，不方便的，你还是回家来吧。”
　　李阳在赌气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妈。”
　　“我妈？”云在皱眉，强调道，“也是你妈！”
　　“随便，反正我今晚不会回去的，你赶紧回去吧，外面冷死了，你连外套都没穿。”她哥又赶她走。
　　“哥你过来，我有两句话要跟你说……”她拽住哥哥的手臂，要把他拉到远一些的地方说话。
　　李阳在不满地掰开她的手，训斥道：“你干吗呀，这样避着你容容姐她会当你在同我讲什么她的坏话的。”
　　“你真想我当着她的面说啊？”云在口气带点威胁，望了望离有四五棵树远的田容容，询问李阳在道，“哥，容容姐脖子上的项链怎么回事？是我的那条吗？”
　　李阳在被自己的母亲一气，都差点把这事忘了，听自己的妹妹问起，低下头，略不自在地承认了。
　　云在稍稍提高音量，着急道：“那是我的呀，哥，你怎么能把它给容容姐？”
　　李阳在辩解道：“我没给。她不小心看见了，以为我是买来给她的，我见她那么高兴，不好意思跟她说实话。你就借她戴几天，等她高兴过这几天之后，我就拿回来还你。”
　　“可是，可是……”
　　“别那么多可是了，哥向你保证，在你回格菱前一定把链子还你行吗？你看咱妈今天给了容容那么大的脸色看，她心里一定委屈得很，不跟哥闹哥都要谢天谢地了，这时候我再跟她说那链子不是买给她的，她肯定会气死的。好妹妹，你就当帮帮哥，好吗？”哥哥双手合拢，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有些心软，只能答应了，又劝道：“哥，你明天就回家里来吧，妈妈气头一过就没事了，你服个软，跟她低个头，肯定就没事了。”
　　哥哥赌气道：“我从之前到现在不知道跟她服过多少次软了，这次我偏不服这个软，看她怎么着。”
　　她继续劝道：“我知道妈确实是做得有些不太对，但她毕竟是咱们妈妈呀，你不能跟她计较。”
　　哥哥抓抓头发，有些烦躁道：“再说吧再说吧，哥先走了，你容容姐身上的衣服很单薄，不能在这耗着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云在乖巧地点头道：“知道了，哥。”
　　李阳在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不远处的田容容走去，揽过她的腰，往地铁站的方向出发。
　　云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过一棵又一棵耸立在昏黄的灯光下的列道树，直至身影再也看不见。

　　新年过去六七天后，李云在莫名其妙地收到某购物网站配送员送来的快递，用一个白色保鲜泡沫箱装着。
　　她拆开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堆番茄，什么状况？
　　云在又重新看向包装盒，上头的收件人确实写着她的名字。真是古怪，她并没有在这家网站上买东西啊，更没有买番茄……
　　她心上猜测，不可能是她爸爸和妈妈，他们一向对网购有偏见，再说也没理由专门去网上买十来个番茄吧。
　　难道是哥？李云在打了个电话给李阳在，询问他是不是在网上买了件番茄寄回家，但他于此全不知情。
　　李云在便把他的嫌疑也排除了……挂完电话后，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宗谜案。
　　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要把这些番茄怎么处理，今晚让妈妈炒来吃了罢，万一是别人的，错寄到她这来，那岂不是很尴尬？想了想，李云在决定先把番茄留几天，要是没人来认领，那自然是吃掉，不然还由着它烂掉啊……

　　晚上吃罢饭，李云在正躲在房间看电影，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了下号码，是陆放，接了起来。
　　“在干什么呢？”他问。
　　她如实答道：“看电影……”
　　“在家还是去影院？”
　　“在家啊……用电脑看的。”
　　“哦。”他轻笑了声，打算把话题引入今天通话的目的，“我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你寄的东西？”李云在口气里全是惊奇。
　　陆放误解她的反应，奇怪道：“难道你没收到？我这边显示你已经签收了哦……”
　　她再次确认：“你是说，那些番茄是你寄来的？”
　　“是啊。”陆放理所当然道。
　　“你没事寄一堆番茄来干吗？很便宜？我们家这边就有得卖啊……”
　　“你不懂我为什么寄番茄？”
　　云在虚心地请教道：“我，应该懂？”
　　他轻叹了声，似乎有些失落，但还不忘挖苦她道：“总说自己英文那么不错，我看也不过如此……我为什么送你番茄你自己好好琢磨去吧，我挂了。”
　　“欸，哪有你这……”她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挂了。
　　李云在皱皱眉，想了半天，番茄怎么又跟她英文水平扯上关系了？
　　等一下，番茄的英文是“tomato”，但从前好像在哪看过，说是英文语境里它还可以是“the apple of love”，天啊，陆放在向她表白？
　　上网查了下资料，她发现番茄的植物文化里的确有表示爱意这么一属性……
　　那一晚上的电影，李云在可以说根本没有看完，哪怕进度条走完了，但她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企图消化番茄事件以及这件事背后的意味。至于电影，鬼知道后半部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几日后，有人又恬不知耻地给她打电话。好吧，其实她也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本来想主动打电话去向他确认送番茄的意思，但又觉得十分难为情。
　　万一他根本没有那些意思，岂不是白招来一顿笑话？
　　“想了这么多天，想明白番茄的含义了没？”他问。
　　她俏皮道：“我没想，我直接把它们都吃了，还挺新鲜的……”
　　“李云在，你真是个……”陆放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最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只能无奈地斥道，“真是迟钝死了。”
　　她哈哈笑，有种恶作剧的感觉。
　　他妥协地向她解释起来：“知道吗？在十六世纪，英国一位公爵在南美旅游时发现了番茄，如获至宝，将其带回祖国，作为礼物送给了……”
　　李云在打断道：“你不要再说啦，我听过这个故事。”
　　陆放轻哼一声，问道：“那你是故意在装不明白？”
　　她眯眯眼笑，但声音是温柔的，像在撒娇：“我不好意思明白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轻易就流露出自己欢喜的态度。
　　他轻笑起来，可以想象她现在在电话那端的神色，不自觉地想快些见到她，便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格菱？”
　　“开学前几天就回去，大概还有两个星期吧。”
　　“还有那么久？”
　　“是啊，你们上班了吗？”
　　“嗯，我回格菱两天了。”
　　“哦，那你有带两只胖子们回来吗？”
　　他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道：“你能提前一些回来吗？”
　　“怎么了吗？”
　　“两只猫想你了，不是很乖…我拿它们没办法…”到底谁想谁？
　　“这样，那你把电话给它们，我劝它们两句？”
　　“它们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只想你快点回来。”
　　哥同妈的战争还在继续，李云在想在家里多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帮双方缓和关系，但心里其实也很挂念两只胖子，有些为难，同陆放商量道：“我想在家里多呆几天，但我会提前两三天回学校的。”
　　“好吧，那回来的时候通知我，我去车站接你。”
　　她忙拒绝道：“不用啦，我到时候自己搭车回学校，不要专门麻烦你了。”
　　“麻烦？”他对她这个用词不是很满意。
　　“总之，我自己回学校就好了，到时候安顿好我再去你们家看两只胖子。”
　　他不同意，语气强硬地威胁道：“你要是回来敢不通知我去接，我就饿两只胖子。”
　　她在电话这头嚷嚷道：“欸，你这么恶毒到底是不是它们的主人啊？”
　　他好心情地应道：“现在你才是。”
　　她嘟哝道：“我哪里是……”
　　“我有电话进来了，先不说了，到时记得通知我去接，挂了。”
　　“嗯，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