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个梦：狂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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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秦轩！”一声怒吼使秦轩停下了脚步。
“怎么，没见到你的小主人？”秦轩不慌不忙，打量着被奴隶拦下的欲灭。
“主人在哪？”欲灭全身浴血，双目赤红。
“我又不会将她怎样，倒是你……”秦轩思绪一转，轻挑地说，“或许她不要你了。”
欲灭神情倏地一狠，推开身旁的奴隶，冲上前去掐住秦轩的脖子。手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他一字一句地问：“主人，在哪？”
“呵，”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秦轩还能轻笑一声，他声音沙哑地说，“她不像主人，你不像奴隶，有趣，真有趣。”
“你——”
“住手！”一声娇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欲灭身形一震，手中力量尽散。秦轩后退两步，咳声连连。而被推倒的奴隶们也反应过来，上前钳制住欲灭。
桑郁一步一步走到欲灭跟前。欲灭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哪还有刚才的气势。
桑郁看着秦轩：“放开他。”
秦轩咳着，冲奴隶摆了摆手。两个奴隶便松了手，欲灭却是失了气力般，跌跪在地。
“欲灭，”桑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抬起头。”
欲灭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女……一如当初。欲灭眼中闪动着不安的微光，变得和平时一样很好欺负的模样。看着这样的欲灭，桑郁神色阴沉地向前一步，伸手掐住欲灭的脖子。欲灭微微仰头，全无反抗之意。
桑郁的手顺着脖子滑上下巴，在欲灭震惊的目光下，桑郁俯身张嘴，咬住他的喉咙。欲灭的喉结滚动，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姿势。
秦轩看着这两人的奇怪行为，摸了摸脖子。
桑郁很快收回了利齿，她看了一眼欲灭：“起来，跟我回去。”说完，也不管其余的人，快步离开。
欲灭从呆愣中回过神，他慌忙站起来追上去。
桑郁和欲灭的身影越行越远。
夜深了，家家户户点亮了灯光。唯有桑郁家中，一片漆黑。
院内，桑郁看着伤口才包扎好的欲灭，神情复杂。欲灭忐忑地低着头，许久不见桑郁说话，又想跪下请罪。
“站着。”桑郁下意识警告欲灭。
听到命令，欲灭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趋势，并且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瞄一眼桑郁。
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就容易得多了。桑郁定了心神，做下决定：“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
欲灭惊讶地抬眸，眼里有着疑惑。顿了顿，桑郁继续说道：“你该有自由。现在，我还给你。”
就想她当初那般渴望自由，但到最后她也没有获得。现在，这个男人也在渴望着自由吧？那么，她就帮他一把。让他获得她最想得到的，就如同，她也得到了一般。
他不该失去自由，她不该迁怒与他。迁怒这个，与她相似的男人。
想通这些，桑郁觉得心中一轻，心情顿时舒坦万分。她望着欲灭，等他说好。
可等了好一会，欲灭还是怔怔地，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了。
“欲灭，”桑郁出声唤他，“太惊喜了？明天你就自由了。”等明天一早，她就去消了欲灭的奴籍。
自由这两个字惊醒了欲灭，他身形一震，声音微颤：“主人……不要我了？”
桑郁微微皱眉：“我已经说了，明天之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以后也别再叫我主人。”
欲灭又是一呆，他迟疑地问，“……奴做错了什么吗？”不等桑郁回答，欲灭不管不顾地跪下，“请主人责罚！”
桑郁一愣——这算什么？
“请主人责罚！”欲灭重重落音，又低声恳求道，“只请主人……别不要奴。”
别不要奴？桑郁皱眉，朝前走一步：“欲灭，我说过了，不要自称奴，不要下跪。”
欲灭迟疑了一瞬，头一次没有听从桑郁的命令。欲灭仰起头，渴求的目光直直地映入桑郁的眼中。
“我没有在怪罪你。真的，明天我会去消了你的奴籍——你自由了。”桑郁微恼，加重了语气说道。
“你是渴望自由的吧？”桑郁看着他的双眼，似要确认什么，“与狼生活过的你，是向往自由的吧？”她的记忆早已告诉她，欲灭，是狼孩。
“主人，不要奴了？”欲灭眸光闪烁不定，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桑郁有些不解，想了想，却还是耐着性子地点头道：“对，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欲灭震惊而绝望地看着桑郁，犹如笼中困兽。
“怎么这副表情？”桑郁轻哼一声，“自由不好吗？”说着，桑郁眨了眨眼睛，“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去任何地方，没有人再能使唤你……”
“不要……不要……”欲灭低声重复，他急切地抬高声音，“不要自由！”
这算什么？桑郁想着，问他：“为什么？”
欲灭动了动唇，缓缓地说，“有了自由——主人就不要奴了。”欲灭垂眸，重复道，“就不要奴了……”
桑郁呼吸一滞，一个荒诞的结论在脑海中形成。她问：“你想留在我身边，为什么？”
欲灭抬眸，欲言又止。
桑郁定下心神，分析道：“没有人甘愿做奴隶……自从家族没落后，我对你很不好。消了奴籍，离开我，你会过得比现在要好得多……为什么不愿意走？”
眼见欲灭要张口，桑郁补充了句：“不许自称奴，不许叫我主人。”
欲灭一顿，他缓缓低下头。只听他认真地说：“我只想待在您的身边。”
桑郁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似受到了惊吓。
余光感受到桑郁的退却，欲灭手臂微颤，却无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欲灭怀抱着期望，希望她能改变主意。可桑郁沉默了很久，也没有给出回答。
不，不要我了吗？
因为“自由”——不要我？
那自由算什么东西？
存活，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欲灭的眸子暗得深沉、浓郁，他的心一点点地冰冷下去，如同迷失在暗海里的孤狼，任由冰冷和绝望吞没自己。
“那你就留下，直到你想离开。”
嗯？欲灭猛地抬头，在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后，他的黑眸里迅速亮起一片光芒，炽热无比。
“别这么看我，”桑郁微微侧头，躲开他那烫人的视线，“我没有逼你，你不许后悔。”
“绝不后悔！”
六、
您一定不记得了。您小时候的模样，天真、善良，有着天使一样迷人的微笑。
然而——这个世界一个巨大的染缸。您，被涂抹上色彩，变得高傲，变得狂妄。
利益与争夺，您的家族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一切，您从高台落下，狠狠跌落。奴却……只能做到陪着您。
“你在看什么？”桑郁挑选物品的手一顿，侧目看他。
“我……”欲灭收回思绪与目光，堪堪吐出一个字。
桑郁没在意，递出手里的东西：“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藏青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欲灭的目光却落在桑郁的手上：“喜欢的……”
就像那时候，伸出了手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将我从地狱中拉出。
……喜欢的。
无法触碰，无法逃离。今生，只为您一人效力。
哪怕您对我再狠，我也绝不恨，绝不悔。
我以那么卑微的方式，向您献上我的心。
“你到底怎么了？”打点好了一切，桑郁一回头就发现欲灭又在晃神。
“没……”
“算了，走吧，我们还要回店里帮忙，”桑郁往前走着，抱怨道，“没想到开店那么累人，简直要命……”
“您……”
“停——别‘您’，感觉自己老了几十岁，”桑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年轻。”
“……你，当然是年轻的。”欲灭低声说。
花季少女，您如一朵初绽的花儿，夺目迷人。
将来，您会嫁人，然后，然后……
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什么？”桑郁惊讶地看着欲灭。
不小心把“我会一直陪再您身边”说出来的欲灭一愣，低下头重复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顿了顿，“永远。”
桑郁一挑眉，声音轻快：“好啊。”
看着桑郁轻快的步伐，欲灭默默地跟在身后。
这样走了几步，桑郁步伐一顿，转身拉起欲灭的手。
欲灭瞪大眼睛，盯着交握的双手。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迅速退去，他的眼中，只看得见桑郁，也只有，他的主人。
桑郁眸光闪动，仰望欲灭：“如果我不是主人，你不是奴隶。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永远？”
像是被蛊惑一般，欲灭眸光闪动，他张了张嘴，低声应道：“永远。”
听到回答，桑郁松了手，目光没有错过欲灭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舍。桑郁了然地说：“难怪自从今早有人上门来提亲后，你就一直不在状态……我明明已经拒绝了。”
欲灭看着桑郁，不说话。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一进门，桑郁就用力地关上门，她回头一看，欲灭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在决定改善生活后，桑郁努力创造事业，而欲灭则是她最大的助力。作为报答，欲灭如今穿上了常人一般的服饰，挡住了印记，没了落魄的模样，如今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奴隶——本来，眼前的男人就不该是奴隶。
强大却又顺从而卑微。这就是桑郁眼中的欲灭，本来桑郁就决定留他在身边，独吞掉这个男人。但现在，好像并不是她所想的情况。
“欲灭，你喜欢我？”
桑郁的声音犹如惊雷，瞬间唤回了欲灭的所有神绪。他呆滞地看向桑郁，无所适从。
桑郁不等欲灭有所回应，自顾自地说道，“以前我在想，如果有一个男人，能够匍匐在我的脚下，我会考虑这个男人……”桑郁眼神游移了一下，“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能有男人，愿意尊重我，我就会考虑他……”
这时，欲灭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他低下头：“只要你一句话，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但是，我……”
“欲灭，”桑郁打断他，“你说，只要一句话，你什么都会做到，那我现在就给你一句话——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我身边。”
只要你一句话，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
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我身边。
时间流逝，过了好一会，欲灭都没有回答，桑郁不禁有些忐忑。
良久，欲灭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桑郁：“好。”
桑郁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果真一个美梦呢……等等。桑郁一愣：我在想什么啊，这明明是现实啊……想到这，桑郁晃了晃头，不再在意。
此时，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一块扭曲的镜面突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血红的镜框停止了流动，逐渐凝固。
光芒散去，镜面变得干净透彻。凝固的镜框泛着莹莹蓝光，静谧而美丽。
这时，镜面渐渐浮现出文字——
【桑郁，已故。】
下一秒，整块镜子发出破裂的声音，一寸寸地碎开，落到地面上。
没有了镜面的光芒，黑暗逐渐回归，隐藏一切事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个梦：狂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