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四个梦：无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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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梦：无心
这是一面镜子，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镜子。
四号抚摸着镜面，觉得很不可思议。
周围是一片漆黑，但是她能看到这面镜子——她与这镜子，有某种关联。
【你愿意用现实换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美梦吗？】
四号手一僵，缓缓放了下来。
她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没有她。
现在，似乎有人透过镜子在问她……交换？
“我愿意。”四号的声音转了个调，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男人？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四号微微歪了头，轻声公布了回答——
“我不要男人。”
【梦。】
一阵光影突现，镜面急急扩大，向她撞来。
四号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整个空间便被耀眼的光芒吞噬了。
【你的名字:寺。】
镜面资料:寺柒，十八岁。
外界感知难以琢磨。
一、
这是哪里？寺柒向四周环顾。
光线暗淡，只有寺柒的正前方，有一丝蓝光。寺柒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眼前的池水上，那抹蓝光就是从池水里发出的——池水有多深，她不记得了——不记得？
像是在回应寺柒的探寻，池水突生波澜，池底的蓝光急速上浮——
“唰——”
晶莹的水珠，四溅的水花。一个人从水里缓缓腾空而起——俊美的面庞，黑发飘扬，他的眼睛，目无焦距。薄唇上一滴水珠落下，赤-裸的上身六块腹肌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以及下身的……
“傀儡魆鬿……”寺柒望着他，轻喃。
这句话如同咒语，赋予水中男人生命。他的双眼倏然一闭一睁，浓郁得化不去的黑暗缠绕在眼珠里。幽暗的气息弥漫在他的周身，令人不寒而栗。
寺柒仰起头，视线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寺柒动了动唇，问：“你会杀死我么？”
魆鬿缓缓落到她的身前。他低头看她，“您要我杀谁？”低沉的声音毫无波澜。
寺柒仰望他:“我不想杀谁。”
魆鬿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抬起头直视前方。他眸中的光渐渐淡了下去，变得如同人偶一般。
寺柒动了动手指，眼前的男人就抬起了手。寺柒再动了动手指，男人就抬起了另一只手。寺柒手指一翻，男人便像僵尸般往前跳了一步。
与男人如此近的距离使寺柒猛然后退数步，她淡道:“我想杀人了，魆鬿。”
傀儡眼中有暗芒一闪而过，然后是——“您要我杀谁？”魆鬿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低头问她。
“你会听从我的一切命令？”寺柒却反问魆鬿，接连不断地冒出问题，“你会保护我？你不会伤害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笑吗？或者哭？”寺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魆鬿。
魆鬿的眸中，倒映出寺柒小小的身影。他用那毫无波澜的低沉男声问她：“您要我杀谁？”
寺柒听了，眼中的光彩骤然散去，她缓缓低下头。魆鬿盯着寺柒许久，双手缓缓地放下。他重复着那句话：“您要我杀谁？”
“魆鬿，”寺柒声音平静，“你不可以沉睡。”
魆鬿的黑眸闭上一瞬，又睁。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对不对？”寺柒抬头看他。
魆鬿缓缓抬起手，一点点靠近寺柒。寺柒侧目，只见魆鬿掠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俯身轻吻。
从属象征的行为。寺柒没有阻止。
时间并没有就此暂停，魆鬿放下手中的长发，抬眸问她，“您要我杀谁？”黑瞳里，是浓郁得令人恐惧的暗黑浪涌。
寺柒撩起耳边的发丝，缓缓往身后一指。她的声音冰凉：“——所有人。”
二、
这是一座神庙，处在深山之上。
今时今日，天色灰暗。茂密的森林中隐约有数十黑影在跳跃穿梭。在神庙外，暗藏杀机、危机四伏。神庙门口，寺柒站立在前。她环视周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男一女的身上。
“巫女，交出傀儡，饶你不死。”男人长相英俊，衣着华丽，手边执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利剑。他目光锐利地望着寺柒，眸光沉沉。
“姐姐，交出来吧，司云一向是说到做到的。”女人依偎在男人的胸口，笑靥如花。这句话引得被唤做司云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徐徐的微风撩起寺柒的长发。寺柒一身繁复的黑红色长袍，左耳上一枚银色耳坠，正隐隐闪着光亮。寺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一言不发。
“你的答复是什么？”司云使了个手势，“你该清楚，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四周接连不断跳出黑影，不过片刻，十几名黑衣人呈包围之势站在了寺柒的周边。他们的刀尖对准了寺柒一个人，神色凶残且冷漠。
司云眼露惬意，他直视寺柒：“你别无选择。”
依偎司云的女人崇拜地望了他一眼，再看向寺柒的时候，眼里流露骄傲与自满。
寺柒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尝试着勾起嘴角。“有意思。”她说。
“嘭唰——”寺柒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一股力量推开，里面的黑暗气息如有实质地弥漫出来。
寺庙外的人顿时摆开架势，战况一触即发。
司云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推开怀里的女人，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女人虽有不甘，却也无济于事。
寺庙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人影渐渐展现出来。黑发飘舞，面庞冷漠。魆鬿身着的黑色长袍，迎着风在半空中飘扬。
此刻，魆鬿停滞在空中，黑瞳里一片沉寂，阴沉的天色下他的身形莫名的高大，就好像……从深渊地底归来的索命恶魔。
司云眼中闪过惊讶，他挽了一个剑花，眼里异常深沉：“这傀儡，我志在必得。寺柒，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寺柒微微歪了下头，“有吗？”
听到这话，司云剑锋直指，神情凛冽，“动手！诛杀寺柒，夺取傀儡！”说罢，司云脚尖轻点，腾空而起，他径直向寺柒冲去。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对决。
血花飞舞，刀光剑影。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做到了。
一把巨大的镰刀，刀锋上染满艳红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落。魆鬿拿着它，站在成堆的尸体上。死不瞑目的尸体何其多，他们瞪大着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神庙外，不过瞬息之间，却已除了寺柒，再无活物。
司云逃了，见情况不妙的时候逃了。但他下了死令，他的手下全都死在了魆鬿的刀下，只为，给他争取多一点的逃跑时间。
司云的女人……寺柒瞥了一眼唯一的女尸，神色淡漠。她抬头看向站在尸体堆上的……“傀儡魆鬿。”
魆鬿转过身，从高处望下。寺柒看着他，看着他那丝毫没有感情色彩的漆黑瞳孔。
血无情，目冷心。
当真，是一只恶魔。
魆鬿手中的镰刀化作一团黑雾散开，它从半空中跃下，几步向前，半跪在寺柒面前。魆鬿缓缓地抬起头：“别怕。”
真实、感知，一瞬间都回到了身体里。风刮得寺柒冰凉。
魆鬿一动不动，等待着回应。
看着这样的魆鬿，寺柒轻轻歪头，眨了眨眼睛：“真的可以做任何事情呢……”
三、
风声在耳边呼啸，湛蓝的天空不染一片尘埃。
“高点！再高点！哈哈哈……”寺柒脚下环绕着黑色浓雾，托着她急速上升。
唰——寺柒张开双臂，仰望白云，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要来了哦！”寺柒大叫一声，猛然一蹬，从黑雾上跳了下去！
“啊啊啊————！”寺柒从空中直直下坠，她张开四肢，大笑着、尖叫着！
黑雾紧随着下落，随着时间流逝，黑雾渐渐凝聚成人型——魆鬿面无表情地追逐着寺柒。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魆鬿，寺柒的笑容加深，掉落速度却丝毫不减！两人如流星般直坠落地！
“嘭——！”山林传出一声巨响，惊起无数飞鸟。
“太有趣了，实在是太有趣了！”寺柒放声大笑，丝毫不介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以寺柒为中心的一个圆，四周的树木折断了不少枝叶。魆鬿抱着寺柒，站在地上。
魆鬿刚一把寺柒放下地，寺柒就立刻抱住魆鬿。
“魆鬿真好呢。”寺柒蹭蹭魆鬿，抬头看它，“再玩一次，好不好？”
“有人来了。”魆鬿忽然道。
“咦？”
“你果真，制造了这个怪物。”
寺柒寻音而望，只见远处的树上蹲着一个黑衣蒙面青年，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寺柒身后的魆鬿，扶着树干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
“你是打不过他的。”寺柒不解地微微歪头，“为什么要自杀呢？”
蒙面青年一惊，像是被洞穿了心事，但这并不阻止他迅速拔刀刺向寺柒。
快到极致的速度，肉眼还未看清，蒙面青年的剑刃便已刺中寺柒，但——
“那只是幻象而已。”被魆鬿抱在怀里的寺柒看着化成黑气的幻影，又看向维持着刺穿姿势的蒙面青年，“你刺杀我多少次都是没用的。”
蒙面青年目光一凛，反手又是一刺，然而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消散的黑气。
“够了。”寺柒语气微沉，“阻止他。”
“呃——！”寺柒话音一落，蒙面青年猛然被提起在半空中。
蒙面男子抓住掐着脖子的手，蹬着双腿艰难地求生挣扎。
“魆鬿。”
“嘭！”蒙面青年重坠在地，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压得他无法动弹。突然，他只觉手腕一痛，手里的匕首便飞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急速旋转，狠狠地插在地上。
“恶魔！”蒙面青年嘶喊着挣扎，他愤恨地怒视寺柒，“你把它从地狱召唤出来，它会毁了这个世界！”
寺柒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的青年，轻声道：“你什么都不懂……”
会毁了世界的，从来都不是“武器”，而是挥动武器的“使用者”。
寺柒抬眸，看着同样望着她，正在等待命令的魆鬿，缓缓道，“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绝不。”
四、
“——哦，是个小屁孩。”扯掉了蒙面青年脸上的黑布，寺柒意外地发现对方竟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孩。
“……哼！”
“司云究竟在想什么……”竟让一名少年去执行必死的刺杀任务。
听到这个名字后，少年惊诧道，“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收声。
寺柒淡淡地瞥了一眼少年：“我都知道。”
应该说，“巫女寺柒”都知道，脑海深处不断涌现的记忆，把一切都告诉寺柒。
司云以为，就凭寺柒与少年的那一点交情，就不会杀了他吗？
寺柒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青年——确实没有杀了他。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少年咬牙切齿地说，“让你饿死在陷阱里，这样，这样就不会做出这个东西！”
“你知道他是什么？”寺柒有些好奇，司云是怎么跟他说的。
“怪物！”少年恨恨道，“你会用它毁了这个世界！”
“我猜，你的主人一定没有跟你说，”寺柒微微侧头，看向压制着少年的魆鬿，“是他要求我制作这‘怪物’的。”
死静般的沉默——
“你说谎！”少年吼叫着。
“作为死棋的你，能知晓什么？”寺柒看着少年，冷漠的接受浮现的记忆里，司云毁约时脸上得逞的表情。
一个年轻且轻信别人的女巫，才会被利用，就如同眼前这个少年一般。
可，我已不是我。
“司云让你救我，只为我的‘能力’，所以——”寺柒蹲下身来，直视少年的眼，“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见逃脱无望，少年神情一狠——
寺柒见了，手指猛然一动。只见魆鬿一掌落在少年后背，少年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寺柒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血水里的白色药丸，目光落在少年狼狈的身影上：“带我去见他，你就不用死了。”
死士，生死由主。可眼前的少年，却不是死士。
因为他眼里的求生欲望，太强烈了。
吐掉嘴里的血，少年看着地面，却是异样的沉默了。
寺柒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少年短硬的头发：“你身体里的毒，我能解。”
听到这句话，少年猛然抬起头，他看向寺柒，眼里万分惊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四个梦：无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