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个梦：期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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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艺和钰炎还是同往常一样的相处着。三餐时分，钰炎会出现，其余时间，全然不见踪影。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钰炎每隔几天就会派人送来一些赏赐——比如华丽却样式简单的衣裳、奢侈却造型朴实的簪子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主上又赏了东西，”笠衣把一串粉红色的珍珠往前一递，“据说是南海边的特产珍珠项链。”
时艺接过珍珠，拿起来看了看：“给的倒是值钱，人却忙得可以。”
笠衣一听，跟着说：“姐姐，主上也许是想补偿你……”
时艺凉凉一笑：“我是不是很像主上豢养的小情人？”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自己！”笠衣惊讶地说，“这都是你应得的。”
“是呀，主上的命值千金万两。不，都不够。”时艺讽刺地道。
“姐姐——”
“你退下吧，我累了。”时艺抬手制止笠衣未出口的话。
“……是。”笠衣应下，缓缓退了出去。
时艺闭了闭眼睛，一睁眼便看到那串粉红而圆润的珍珠串。
她也就是救了他一命，属下舍命护主子，没什么不应该的。奖赏是这些，虽然物质，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最好的回报了。
但她……时艺瞟了一眼前天刚拆线的手。她受伤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双腿……她不报太大期望了。现在是时候了……她应该感谢他的赏赐？让她好有足够的钱过完隐姓埋名的后半生。
她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是了，她承认。在她之前，“她”喜欢他的心情已经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她，更不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自己逐渐倾心。她没办法看着这么一个男人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想走，她必须走，因为——
她开始喜欢他了。
时艺疲惫地捏了捏眉角，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一个月前被推迟的决定，是时候执行了。
时艺伸手拉过轮椅，艰难地移下床。
身上赏赐的衣裳刺目得要死。时艺低头看了一眼，便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为什么不追他？
呵，推开门的时艺低笑一声。
她在他身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个许诺、一次美梦，那当自己被时间淋醒的时候，又该多么地冷？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做这样的梦。
这一次，时艺依然毫无阻拦地进了钰炎的院子，她平静地推着轮椅，悄声无息地接近眼前的房门——然后推开。
连敲门的步骤都省了，她一心只想要说完话就走，要冷静、坚定、毫不动摇……咦？
时艺的思绪，被眼前渐露的一角打断。
这是什么？时艺推着轮椅又往前移了一些。
衣料、碎屑、图纸、模型，虽然时艺对很多职业都还未了解，但时艺能够看出……钰炎在做着什么，而且五花八门，似乎种类繁多。
越看，时艺越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眼熟。眼熟？
进了内室的时艺，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人身上。
是钰炎。他正看着桌面，似沉迷在了桌上的东西里，居然连她来了也没察觉到。
“钰炎。”时艺叫他。
钰炎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着她的方向，有些呆呆的。
时艺看着他，微微挑眉。
唰——！
钰炎猛然把桌面的纸张扯到底下，仿佛若无其事地问时艺：“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不等钰炎回答，时艺往钰炎手里的方向望了望，“你在做什么？”
“我？我……随便做、没什么。”钰炎把东西往身后一丢，立即朝时艺走去。期间他的目光触及周边的东西，走得更快了一些。
欲盖弥彰，而且还十分地明显。时艺被挑起了浓郁的好奇心：“你还没回答……”
钰炎绕到时艺身后，一把转过时艺的轮椅，就把时艺往房外带：“我们出去再说。”
这让时艺更奇怪了，她提高了声音：“停下！”
被惊喝一声，钰炎立刻停下。但钰炎不敢让她回头，只重复道：“我们出去……”
“钰炎，”突然被这么一转，时艺有些恼了，“松手。”
钰炎顿了顿，松开了手。
时艺缓缓推动轮椅，顺着钰炎转了个弯，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忽然有很多事情像碎片一样涌现，但是她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
时艺的目光重新落到周边的环境上，她把轮椅一点点的往前推，目光缓缓掠过地上的各种东西。
钰炎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出声。
“你在做……”本来想重新问清楚，但这个“做”字一出，便如同一最后一块碎片，将整块拼图拼凑完毕——“你在做东西给我？”时艺惊讶地把轮椅一转，抬头望向钰炎。
不论是衣服的布料，又或者是金闪闪的珠子又或者是一些模型——这些东西，都和她所得到的赏赐极为相似，更不论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散落着的未成品。
钰炎垂眸不语，已然默认。
“为什么？”时艺疑惑万分，“你会这么做？”
良久，钰炎才微微抬眸，他看着她，轻声说：“只是因为想。”
为什么你想做东西给我？
一个十分荒唐又只能是唯一的解释在时艺脑海中形成，她看着他，话语中带着点难以置信：“你喜欢我？”
像是被刺到了什么，钰炎讽刺一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变态？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出自我的手中，全部都由我来制作。”
“等等，”时艺眼中惊诧一闪，“你说，吃的？”
钰炎看着她，在她万分惊讶的目光里缓缓点头：“是，都是我做的。”
时艺只觉得忽然有一支箭向她射来，一箭穿心——一个男人为你下厨为你缝纫为你铸造——为了你的一切。
时艺捂着自己的心，感觉它跳得飞快——
喜欢他，别撒谎了，你喜欢他。
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他。
因为，你就是你，你就是，爱他。
时艺抬眸，望着他。
这样，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他那么忙，为什么饭菜一天比一天好吃，为什么他赏赐的东西，制造简单却用料精良，这都是因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而这样的行为，在钰炎眼中又成了另一种解释。
钰炎眼中闪过绝望，他上前一步蹲在时艺的面前：“我绝不会害你。”
时艺看着他，不回答。
“我可以停止这一切，让所有回到原来那样。”钰炎抓住她的手，郑重地保证道。
时艺隐忍而又扭曲着表情面对着钰炎，嘴里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钰炎觉得毫无办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了，不再对他说情话了，更要求他……让她离开？
钰炎只觉思绪一片混乱，他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我不知道我会这样，自那一天后，我只是想对你好，我忍不住去做这些——你不喜欢我不做便是。你说你喜欢我……你还喜欢吗？不，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钰炎望着时艺的眼睛，妄图从中看出什么。
看着这样的钰炎，时艺只觉脑里挂着一个十分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不说？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时艺话语中的停顿如同一把尖锐的刀，触中了钰炎脑海中万分紧绷的弦——只一瞬间，弦断。钰炎厌恶地看了看自己，自嘲地问她：“如果你发现我是这样一个……变态，你还会喜欢我？”
这样是变态？如果你发现你爱慕的高冷男神其实是个痴汉，你还会喜欢他吗？这种问题，根本不用问。
时艺心头触动，眼眶湿润，她微微抬起头不去看他。因为她有更重要的答案想要知道，如果此时不问，也许再没有机会。
时艺微颤着唇，问出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问题：“你爱我？”
钰炎看不清时艺的表情，但他仍旧回答：“是。”
一个字的回答，让时艺大脑瞬间爆炸，仿佛无数的烟花，在脑海中奔放。一个字也许太奢侈了，但对于太过了解钰炎的时艺却明白，这个回答比“我爱你”更具有真实性。
他在说真话，这是真的。
时艺缓缓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逐渐浮现的是埋藏已久的爱意，迎着眸中水光，如同浪潮一样向她涌来——
“你……”能不能留下？
钰炎未说完的话被时艺用行动回答了——时艺倏然往前一抱，将钰炎紧紧地搂在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钰炎有些不知所措。他顿了顿，抬手虚抱着时艺。
“这些都是你说的，我要你干什么都行？”时艺有些低哑的声音在钰炎耳边响起。
“行，”钰炎怔怔地说，还不忘了加一句，“你快掉下去了。”
时艺无奈地笑着说，“那你还不抱紧我？”
“哦……”
六、
明白了双方的心意，两个人都坦然面对对方。时艺搬到了钰炎的房里，两人算是正式交往了。钰炎不再藏着做事，忙着没空陪时艺，因为——
钰炎目光凝重地看着桌面的图纸，正在思索该怎么落笔。忽然，钰炎的衣袖动了动。
钰炎眸光一柔，低头看去，时艺正枕着钰炎的大腿躺在新做的长椅上。
“我的脚，好不了了吗？”
钰炎手中一顿，许久都没有回答。待时艺快睡着的时候，钰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会好的，一定会。”声音里，压抑着沉重的情绪。
时艺轻眨眼睛，望向钰炎。窗外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洒在钰炎身上，美好而绝艳。
“钰炎。”
“嗯？”钰炎敛了目光，低头看她。
“我想睡觉了。”时艺的声音越来越轻。
钰炎听了，放下笔，想抱起时艺。
“别，我就想睡在这。”时艺睡意渐深，如同呓语。
“好。”钰炎收回手，目光不变。
“我会不会太任性了。”时艺低声呢喃。
“不会，”钰炎安抚着说，“随你。”
于是，这天下午，时艺躺在钰炎腿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意识渐远……
这像是一个告别的梦——
将要完成野心的钰炎，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而他的身边，只有他自己。
“时艺，在这个世界，唯一能信任的人，只能是自己。”
她仰望着他，心中只觉无望。
明明，他不是一个人的。
光景再一次速转，周围的事物突变——刀光剑影，血落无情。
在渐远的意识里，仅剩下钰炎那惶恐绝望的目光。
“谁都可以替我去死，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因为——
迷蒙地睁开眼睛，时艺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是谁？不做他想。
“醒了？你睡得不太安稳。”钰炎平稳地走着，指出这个事实。
“梦到了，一些事……”时艺把玩着钰炎肩边的一缕青丝，不甚在意地说。
钰炎微微皱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艺与自己对视：“噩梦？”
时艺想了想：“有一面镜子问我，愿不愿意用现实去换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美梦。”
“哦？”钰炎手中一紧，仿佛不在意地问，“你怎么回答？”
时艺正要回答，忽然一顿。她兴味地抬眸打量钰炎，红唇轻启，“怎么回答？当然是……”时艺抬手扶住钰炎的脑袋，微微仰起身便吻了上去。温润的薄唇与她想象中的触感一样美好，时艺眼中倒映着钰炎略显惊讶的表情，她嘴角轻勾，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微风轻轻地拂过，树叶沙沙地轻响。
在夕阳温和的光晕下，庭院里相吻的两人，恍若抵死缠绵，永不分离。
因为，我爱你。
所以，不愿意。
此时，在一片幽暗的深地处，一面镜子突亮。它镜面上的痕迹仿佛被一只手抚去，就连斑驳陈旧的镜框也蜕变如新。而此时，泛着光彩的镜面上渐渐浮现文字——
【时艺，已故。】
下一秒，镜面一寸寸地裂开，终是化成星闪点点的粉末，飘散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个梦：期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