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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个梦:期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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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时艺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短。但或许,这并不是梦。
繁花落下,秋叶飞舞。如玉少年立在顶峰,如同一把出鞘利剑,锐不可当。
他那冰冷狂傲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峰下的自己,几乎在一瞬间,就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多么令人仰慕的高岭雪松。
“时艺?我不缺属下,即便是师傅的请求,也不例外。”
当真,是一个冷心无情的人呢——明明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然而,下一瞬息,场景变幻。天色昏暗,小雨落下。
几乎可以听见雨滴的声音,以及风吹草动。
“她”站在那人身侧,心情忐忑地看着他。
而那人的目光却放在更长远的地方。他望着天空,冷冷一笑。
“时艺,你说喜欢我?呵,多有趣的……笑话。”
喜欢他——很可笑?
冷漠的背影,如同天空冰寒的雨水,浇透了她炙热的心,冰冷无比。
时艺缓缓睁开眼睛,她的梦断在了最后的那一幕。漆黑,冰冷。
这算什么。时艺皱眉,用唯一能动的一只手,轻捏眉头。
她的另一只手似乎还要好一阵才能恢复,而她的腿……似乎再难康复。
多令人恼怒,像是被人耍了一般。这一切,能有什么能算是美梦?
“笠衣!”时艺扬声唤道。
门几被迅速推开,笠衣快速上前:“姐姐,怎么了?”
“扶我下去。”时艺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轮椅,看向笠衣。
笠衣本欲说些什么,但触及时艺坚定的目光,她便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笠衣把轮椅推到床侧,扶着时艺下床。
笠衣推着时艺走到门边,时艺忽然出声:“门槛没了?”
笠衣微微一愣,随即回答:“是。主上让人把宅里的门槛都拆了。”
时艺淡淡地“嗯”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笠衣将人推出门口:“姐姐,要去哪?”
“去主上的书房。”
既然那个男人躲着她,她便找上去便是。
这样的梦,不要也罢。
来到钰炎屋外,时艺抬手,阻止了笠衣的脚步:“让我自己进去。”
“……是。”笠衣迟疑一瞬,应声后退。
时艺推着轮椅缓缓前进。守门的侍卫早就察觉时艺的到来,时艺推着轮椅进去,竟也无人阻拦。
轮椅缓缓停在门前,时艺抬手轻敲,发出“叩叩”声响。
声音不大,但门内立刻传出一阵杂声。时艺耐心的在门口等了不一会,门便轻开了一个缝。钰炎站在门内,整个人遮挡了身后的所有光景。
时艺的目光从钰炎微乱的衣衫转到他的脸上,眉头轻皱。
“你、怎么来了?”钰炎脸颊微红,手扶着门。
时艺垂眸,再抬眼时眸光清澈淡然:“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钰炎讶异地把话重复一遍,话音突转,“为何?”
“我已无武力,谋略尚不如‘岸’,既已无用,何不请辞?”时艺缓缓低头,说出自己心中打算,“望主上同意,让属下离开。”
等了片刻,也没见回答。时艺稍稍抬眸,便见钰炎盯着自己,眸光闪动,若思绪转得极快。
“……钰炎?”时艺轻声呼唤。
钰炎顿时回神,微怔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钰炎倏然上前蹲下,两手覆上时艺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她:“我愿许你一诺,你让我——为什么现在又说要走?”
一诺……?
——“我希望主上,会爱上我。只会爱我。”
时艺释然一笑,像是在笑曾经的妄想。她缓缓把能动的手抽出——想要抚上钰炎的脸颊,最终却堪堪停在脸侧:“主上一诺千金,定不食言。可我知道,爱哪是一句话就能换来的?主上愿陪属下荒唐几天,那便够了。”
钰炎怔然:“你……”
“你是九天上的龙鹰,而我不过是一只半路杀出的野雀。我怎该强迫你,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情?”时艺缓缓收回手,“是我想开了,主上。”
无欲无求,不再痴迷,不再眷恋,这就是时艺眼中的情感。
看着时艺的双眼,钰炎仿佛被什么击中,一瞬间眼神涣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静地道:“时艺,你救了我的命,我现在为你做的,都是自愿的。”
时艺只是缓缓摇头,不再多说。
那不是爱。钰炎,那不是。
“你现在这样,能走到哪?”钰炎却一反如常地劝说着,“在这里,至少……笠衣能照顾你,至少等到你伤好,我们再谈这个。”
时艺略略抬头,看向钰炎,眼里有着淡淡的疑惑。但想了想,时艺缓缓点头。她现在确实……
残疾。时艺眸光暗淡——任谁突然从健康人变成残废,一时也是难以接受的。
“时艺?”
时艺回神,对着钰炎颔首:“那属下就先退下。”
这时,钰炎才忽然意识到笠衣不在这:“笠衣呢?”
“在门口,”时艺侧目,“我叫她——”
“不用,”见时艺疑惑地看向他,钰炎轻声说,“我送你回去。”说着,他起身走到时艺身后,推动轮椅。
时艺讶然,张口一瞬,却缓缓闭上,默然地接受了钰炎的安排。
四、
钰炎送时艺回房,只是让笠衣小小惊讶了一下,可当晚间钰炎的出现,便是让笠衣惊讶万分了。
天色已黑,快到休息时分。时艺躺在床上看书,一旁的笠衣刚准备劝着休息,钰炎的到来便惊扰了二人。
“主上?”笠衣看着来人,声音微微上扬,显然十分惊讶。
钰炎眼色淡淡地扫过笠衣,笠衣一顿,她看了一眼时艺,见时艺没有反对,便迅速退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在时艺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未有过主动在夜里出现在她的房中。
钰炎站定:“不欢迎?”
时艺放下书,轻轻摇头:“只是惊讶。”
钰炎的目光掠过房中摆设,他轻步前行,走到时艺身侧:“我来看看你。”
“在晚上?”
钰炎一顿,目光落定在时艺脸上,却只看到对方探究的眼神。
时艺淡定地收回目光:“你一直很忙。”
钰炎音调微提:“你在怪我?”
时艺摇头:“我没有资格。”
“哦……”
时艺抬眸看去——她怎么会觉得,对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失落和委屈?
但钰炎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刚才他什么也没有回应。顿了顿,钰炎缓缓道:“你有资格。”
“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迟疑了一瞬,钰炎又道:“今晚,我陪你?”
“——什……”时艺被钰炎微妙的表情震慑住了——这种自荐枕席求君临幸的感觉是什么一回事?
没等到回答,却看到时艺这样一副表情,钰炎微微皱眉:“不愿意……?”
时艺还没反应过来,潜意识里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得到了回答,钰炎微微颔首,把床边的书本拿开,“别看了。”说着,一阵掌风灭掉了烛火,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睡罢。”
……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不喜欢她吗?不是不愿意见到她吗?
……
钰炎躺在床上,抬头看她:“还不睡?”
“哦,哦。”时艺大脑空白,木讷地躺了下去,睡得笔直。
钰炎等了一会,微微皱眉:“你以前……不是喜欢抱着我吗?”
“……哦。”时艺呆呆地侧身,把手放到了钰炎的腰上,轻轻搂着。
“紧一点。”
“哦。”抱紧。
一夜无梦,好眠直到天亮,被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
时艺眨了眨眼睛,意识渐渐回笼。
——身旁无人。
……原来是做梦呐。
“笠衣。”时艺唤道。
门外的笠衣推门而入:“姐姐,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时艺下意识地想起身,却猛然察觉自己——呵,又忘了自己已经……废了。
“姐姐,我来。”笠衣把脸盆放到一边,上前扶起时艺。
靠在床头,水被端到了身前。时艺看着水里模糊的自己,拿起毛巾擦拭,然后漱口。
“姐姐要先沐浴还是用膳?”笠衣边给时艺穿戴衣物,一边问。
“为什么要沐浴?”时艺一时奇怪地反问。
“昨夜……”笠衣刚想说什么,便立刻了悟地转了话,“那我扶姐姐去用膳。”
看着奇怪的笠衣,时艺稍一思考便明白了对方所想。她微窘,缓缓看向一旁的枕头,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啊……”
“姐姐在说什么?”
时艺回神,摇头:“没什么,你吃过早饭吗?没有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