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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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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用诗篇、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的赞美主。——以弗所人书5:19
大杏仁核被啃下了三分之二。陆言不清楚全局的状况,至少在他所见到的范围内,推进是平滑而稳定的。他已经习惯了边动手术边和李蒙聊天,以及阖上一些致死不瞑的眼睛。
今天的伤兵不肯全麻,要看着陆言替他取出膝盖的弹片,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骨头”。李蒙也没法说服他,陆言只得照办。手术的过程是个噩梦,要面对一双好奇心勃勃的眼睛,偶尔还有提问。缝合后陆言长舒了口气。伤兵大笑,说,“多谢医生。”
李蒙跟着笑,帮陆言摘下血糊糊的手套。陆言手都在抖。
他走出帐篷想去洗手,被孙离叫住了。
“医生,我们的药品还能用多久?”孙离说。
陆言估计了一下,“三到五天,看情况。”他看到孙离面无表情,说,“出什么事了吗?”孙离不太过问他专业方面的事。
孙离斟酌片刻,“简单点说,我们的补给船被击沉了,会有一段时间的困难,别的好说,药品很难就地取材。我建议你节省一点。”
“已经够节省了,今天就有个家伙不肯用麻药。”陆言烦恼地说,“不是说G岛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孙离笑了声,他总是有办法笑得陆言心烦意乱,“你可以这么充满信心,我只是给你个建议。”
事实证明陆言的信心不太靠得住。接下来的几天战线一直在左摇右摆。T军总是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孙离调集了很多人去搜索T军的暗壕。G岛很长一段时间向T主导提供石灰岩,他们就地取材挖了许多暗道,像是盘根错节的蚁穴在地下延伸。这是件危险而辛苦的事,转个弯可能就是一颗子弹在等待着。后来有人遇到了一柄AKM军刀,刀背上的锯齿和锉齿造成的创口让陆言很头痛。孙离觉得是好事情。这说明T军也将近弹量断绝。
好事成双,又有人在暗壕里发现了成箱的药品,顺带俘虏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少校。陆言刚好在附近,被叫去处理战利品。
箱子堆放在刚熄火的洼地里,外壳上的拉丁文写着青霉素。陆言开箱检查了下,示意士兵先放开那个俘虏,说,“少校,这些是青霉素吗?”
李蒙扯着少校的军牌看了看,“他叫陈维。”
陈维推了推被撞歪的无框眼镜,说,“是。”他又补充,“我有医生的良心。”
陆言和李蒙交流了下眼神,李蒙摆摆手示意这事由他来管。他从箱子里翻出针管和针头,又磕开了一瓶药剂。
围观的士兵们都沉默着,陈维说,“我自己来。”
“你们小心他玩阴的!”有人警告。
李蒙先把陆言推到自己身后,再将准备就绪的针管递给了陈维。
陈维撩起衣袖,完成了一次很标准的静脉注射。李蒙一直盯着他的脸,陈维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药剂推到底,陈维抽出了针头,还不忘就地销毁。看得出来确实是位经验丰富的医生。似乎有好几个人松了口气。
“搬回去收好。”李蒙指了指箱子,又对陈维说,“陈医生,希望你足够幸运活到交换战俘的时候。”
“但愿吧。”陈维笑笑。
孙离知道情况后要医务兵谨慎些,先不要使用。到了下午,看守战俘的人过来说陈维死了。陆言脸色发白地赶过去检查。是二萜生物碱中毒致死。
缴获的所有药品又被就地掩埋了。陆言清点了一次残留药品,抗生素已经全部用光。绷带也只剩下少数几卷。“延误的补给什么时候能到?”他忍不住问孙离。
孙离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不会到了,T军潜艇彻底切断了我们的海上补给线。——别告诉其他人。我们的唯一出路就是攻克G岛,以战养战,拖延到海军的反击。”
其实你也不应该告诉我。陆言看向远处一无所知的伤兵们,心情沉重,他说,“这太糟糕了。”
“我向上头建议了空运药品,参谋长说会考虑的。”孙离说,“我希望我们的运输机能突破X群岛和L岛的空中防线。”
陆言没有说话。如果他接受过正统严格成体系的军事教育就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