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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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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拉太人书5:22
“听说你找一个列兵有事?”孙离说。
陆言用手蹭了蹭脸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常这么干。“不是。刚才我看他伤不重没及时处理……他失踪——牺牲了。”
孙离有些好笑地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搓得通红,还带出了几条黑印。炊事长说,“误诊?”他是个快言快语的小个子。
“他的伤不致命,但是我没把他及时带离战场,可能给暗算了。”陆言懊恼地说,“找不到活人,可是也没人看到他的尸体和军牌。”
“也许是被□□打中了,成了碎片……”看到孙离责备的目光,炊事长急忙补充,“T军的疯子们会这么干,我还看到过他们隔着不到15米扔手榴弹呢……”
“别多想。”孙离说,“轻伤不下火线,不是你的错。而且他只是个列兵,临场有更多级别高的伤员吧,别为了他自寻烦恼。”
陆言有些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患者都是平等的。”
孙离耸肩,“他们不是患者,是士兵,最多是伤兵。”
陆言皱起了眉头,炊事长在旁边打圆场,“医生,连吃饭都要按级别呢,中校说得也没错。”
“好吧。”陆言转过头,“我去拿奎宁了,有人过敏要减少剂量。”
余下的时间过得飞快,在没有察觉的时候乌金色的太阳已经沉下了海平面。士兵们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也有人就着篝火在挑脚上的水泡。陆言给几个重伤号换完药想去睡觉,路上又看到了和陈文同班的中士,抱着挺96睡得很香。他的腿伤不重,过两天就可以继续作战,然后再次受伤或者直接死掉。
接着像陈安一样,尸体都收不回来,只能捡到军牌,再由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写信到家里,为国捐躯,永志不忘。
陆言知道自己思路前进的方向很危险,他想也许睡一觉后就能控制住,到明天他就会懂,可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他看到李蒙和其余医务兵在对着一摊篝火喝酒,想了想,绕了个弯向帐篷走去。他不会喝酒,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军医的帐篷和指挥官的挨得很近,孙离正站在帐篷外不知道想什么,对陆言笑了笑,陆言也只能回报他一笑。孙离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大概是因为他大多数时候板着脸。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白天的事。”孙离没头没尾地说。
陆言觉得意外,说,“是有点不舒服。”
“李蒙来给我药的时候跟我说过了。你做得对,很对,别多想。”李蒙是医务班的班长,一直跟着孙离。
陆言勉强露出个宽慰的笑容,“伤亡太严重了。”
“还好。”孙离听上去非常冷静,“比我预期的要好,你功不可没。”他的口气好像在谈论天气或者一顿饭菜。
陆言比白天还要惊愕,“你为什么对部下的死伤一点感觉也没有?”
孙离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的笑意,“我开始也像你这么容易激动,到现在已经很难热血沸腾了——我像你那么意气用事,伤亡会更严重。为了保护我的部下,我只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陆言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没有话可以辩驳,于是他保持了沉默。不远处就是木头燃烧的哔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和大笑。跳跃的火苗投下了斑驳的阴影。长时间的沉默感觉也似乎不是太突兀。
“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吧。”最后还是孙离打破了僵局。
“是。”陆言诚实地说。
“你之前对战场的认知是什么?”孙离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很明显了,“穿着笔挺的军服和白大褂,接受姑娘们的欢呼吗?”
陆言猛然抬头,愤怒地看着他,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从骨子里产生一种无处发泄的燥热。他不知道自己握紧了拳头。
孙离轻笑了一声,“早点休息吧。睡不着的话,我这里有酒——不过听李蒙说你酒量很差。”
陆言愤然一掀门帘走进了帐篷,用力过猛发出很大的响声。他似乎又听到了孙离的轻笑。
晚上陆言果然没有睡好,辗转反侧的间隙总是听见自己在问陈文能不能走,还有那带着淡淡的不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