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暮顏

5、第四章

　　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查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马人书12：2

　　G岛布满了丘陵和深壑，地势总体中央高，四周低，北部高于南部，布满了岩洞和T军挖掘的暗壕。孙离安排人摧毁海滩营地附近的掩体，耗费了一段时间，但也很幸运地找到了水源。他们基本上处于战线最前列，补给线被拉得很长，及时发现水源能减轻运输船不小负担。
　　G岛的形状从空中看就像一颗杏仁核，他们占领了杏仁核一端，要慢慢侵蚀到另一端去。现在东海战争箭在弦上，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向M群岛调集新的船舰，他们有的是时间耐心地获得G岛，并且尽可能不要把T军逼迫得狗急跳墙损坏军事设备，C空军需要现有的机场。
　　陆言现在并没有精力去揣摩孙离和更高层的意图。C军在南海战场上最大的困扰是热带传染病，他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力气去调度药品和告诉某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士兵不要招惹外观美丽的昆虫。得知要向内陆推进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李蒙已经代替他背起了医药箱，陆言觉得过意不去。李蒙笑着说，“医生，我背着这个也比你跑得快。”他一笑就会露出白白的牙齿，陆言也就不再反驳了。
　　士兵们谨慎地向内陆的丛林推进，陆言跟在队列中。开始还有人说荤笑话，很快就被沉默取代了。丛林非常幽暗，藤蔓低垂，绞杀植物的空筒里是灰白的乔木的尸体，地上积累了一层腐朽的树叶，还有一洼一洼的水，靴子踩上去感觉很滑腻，陆言又想起了登陆那天晚上死去的下士。他的肺就是变成了这样。滑腻粘稠的浆液，没得救。
　　一声清脆的子弹出膛的啸音，陆言一愣，前几排有个士兵应声倒地。几乎在同一刻，狙击手端起了SV-99，丛林某一处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李蒙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低，空气里已经绵延不绝地响起了轰鸣声。
　　已经踏进了火力圈。
　　陆言和李蒙向受伤者跑去。列兵皱着眉蜷缩在一块板状根旁边，手捂着腰部，可以看见暗红色的血缓慢地淌出来。陆言蹲下去抽出他的上衣，还算幸运，一颗子弹陷进了腰侧的皮肤但是应该没有伤到内脏。陆言迅速为他止了血，瞄到他露出外套的军牌，“陈文你能走吗？”
　　列兵努力挣扎了下，摇摇头。
　　“那就别动，待会儿派担架来救你。”
　　李蒙合上医药箱，拖了陆言一把，两人绕过板状根弯着腰尽量迅速地奔向了下一个伤兵。陆言感到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帽沿飞了过去。
　　这场战斗持续得并不长，有一个负隅顽抗的T军士兵试图拼刺刀，一位列兵从军靴上拔出匕首结果了他，撕下了他领口的标识。那个士兵获得了他应得的绅士的尊重。
　　陆言想起陈文，拎起简易担架和李蒙走向那棵印度橡皮树，却发现板状根附近空无一人，只剩地上一小摊快干涸的血。他们又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陈文的踪影。陆言有些烦躁地想找脚印，当然没有结果。
　　李蒙也有些焦躁，摘下帽子扇着风，“也许他被别的医务兵抬走了。”
　　“但愿吧。”陆言说。
　　返回营地后陆言第一时间去伤兵中找陈文。有的伤兵用手挡着脸发出呻吟，大多数都在说笑或者咒骂着胆小的T军。一位中士看到陆言在仔细地一张张脸分辨，喊道，“医生，你在找什么？青春痘吗？”
　　帐篷里哄堂大笑，陆言也笑，说，“一个叫陈文的列兵。”
　　“陈文？”中士用一根树枝当拐棍走到陆言面前，“他是我们班的，没有回来。T军那些不带种的狙击手干的。”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喧哗，有人大声说着要夷平T军胆小鬼，中士很平静地看着陆言，“医生找他有什么事吗？也许我也能帮你。”
　　陆言习惯性地垂下了头，“不用了，谢谢你。”他走出了帐篷。
　　孙离正在和炊事长交代什么，看到陆言后说，“陆少校，你过来一下。”
　　陆言走过去，炊事长抢着说，“医生，有几个兵上吐下泻，中校要我和你查查是不是食物中毒……”
　　“奎宁。”陆言打断他，“奎宁引起的过敏反应而已，不要紧。”
　　炊事长欣慰地舒了口气，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孙离，而后者只是仔细地、探询了看了看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