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暮顏

11、第十章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传道书 1：9

　　“这里应该是被废弃的暗壕，从这里爬上去可能性不大，我们要去找别的出口。”孙离转了一圈，对陆言说。狭小管道里回声大，他压低了音量。
　　陆言沉默着。
　　孙离判断了一下方位，想起在西南方向曾经发现过暗壕，向偏南的那条路走去，陆言跟在他身后。微光显示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有用过的绷带和空罐头，往前越来越黑。孙离踩着了什么东西，发出金属的脆响。他弯下腰去摸，看形状和手感像是C军的军牌，王和。他想，应该记住这个名字。
　　只听见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让孙离有点不舒服，他说，“我不知道上面会派你来——我以为会派经验丰富些的。我不喜欢让新人经历这种事。”
　　“大概是菜鸟死了也没关系。”陆言的声音闷闷的。
　　“别这么说。”
　　眼前开始出现微光，转过角应该就是个出口。孙离谨慎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眼前的景象让他一顿，想挡住陆言的视线，已经迟了。
　　一具尸体斜倒在暗壕的中央，出口已经被捣毁，光线毫无遮掩地投到它上面。虽然已经腐烂，依然可以看到它穿着C军的军装，四肢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胸腹有被开膛破肚的痕迹。
　　陆言用力推开孙离跑过去，连头顶可能的冷淡都忽略不计了。他忍住恶臭猛抽出尸体脖子上的军牌。
　　陈文。
　　被他弄丢，然后被T军拖进暗壕残杀致死的陈文。
　　陆言垂下了头，孙离看着他从肩膀开始颤抖，是在压抑地哭泣。他说，“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陆言一跃而起，用力抓住了他的衣领，“你考虑过所有被欺骗的士兵的心情吗？”
　　孙离看着他的眼睛，泪盈于睫，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冷淡和镇定——难道一直以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吗。
　　“没有。”他说。
　　陆言一拳揍在孙离脸上，把他打退了好几步。孙离趔趄着站稳，又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淡淡说，“看不出来，还满痛的。”
　　陆言扑过去，直接被孙离扼住了手腕反剪到身后。他在愤怒中想起李蒙说过，孙离的擒拿格斗拿过奖。下一刻有吻落在下颌，陆言一惊，奋力挣扎，嘴唇已经移到了嘴唇。
　　孙离捏的部位很巧妙，牢牢控制住他又不至于用力过度带来痛感。陆言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腿被格挡开，整个人毫无反抗余地被围在孙离怀里。他的嘴唇干燥，蹭得陆言有些疼，舌尖却灵巧而柔软。胸膛贴着胸膛，陆言能听见孙离勃勃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离终于放开了他。陆言蓄势待发的一手肘猛击了过去，被孙离轻巧地捏住。孙离说，“怎么感觉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陆言恨恨地说，“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孙离大笑，松开了陆言的手，被结结实实顶在肘部。他闷哼了一声。
　　这个吻让气氛变得异常微妙。陆言上前摘下陈文的军牌，孙离注意到他耳后和脖颈绯红一片。
　　“对不起。”陆言忽然说。
　　“嗯？”孙离有些错愕。
　　陆言转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其实最痛苦的人是你吧。”
　　孙离沉默了，然后他一字一顿，“是，披上军装的时候我也以为为之浴血的会是一个信仰，后来才发现，我只不过是想守护那么一两个人而已。”
　　陆言走回了他身旁，“我们接着走下去吧。”
　　废弃的出口没有借助工具也爬不上去，他们按记忆继续往西南边走，很快又被黑暗吞没了。孙离伸手握住了陆言的手，他没有抽回。
　　“喂，你和谁谈过恋爱啊。”孙离忽然说，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T岛的一个姑娘，那时候在我们学校做交流生，开战前回去了。”陆言回答。
　　孙离的手指收得更紧，“我很抱歉。”
　　“没什么，她已经死了。我们的战术也是先杀军医。”陆言笑了笑，“她的名字很好听，葛思霭，假如我能有个女儿会叫她陆思霭的。”
　　孙离想说什么又被陆言打断了，“你呢，你吻技很好，有过几段情史？”
　　“没有过，你是我的初恋。”孙离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陆言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