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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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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就是那个门前有合欢花的,就是我家。”
“那巷子的尽头是我家。”
她叫尹清浅。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会有一男一女勾着她的小鼻子,“清浅,记住了,你叫清浅。”对,她叫清浅。他们都说啊,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清浅总是说啊,那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啊,怎的总给我带来凉意。想顺着时间的棱角,静静地讲个故事,不用太多的华丽辞藻,只是忠于那段纯粹的记忆,缓慢地叙述就够了。爸爸从来没有提起过突然离开的妈妈,他没有说,妈妈,是死了,还是活着。而清浅总是倚在树旁。以为在不久后,会重逢的。清浅都忘记了1996年的夏,忘记了那一天,是乌云密布还是阳光明媚,只知道哪一天,有一个男孩穿了一件白色T恤,出现了呢。爸爸唤他且末,她便也唤他且末。爸爸要他唤哥哥,他便唤哥哥。可那两个字竟那么长啊。且末他不肯应。那年夏,她六岁,他八岁。花开了又落,潮涨了又退,简简单单的苏离镇,冬冷着,夏热着。还是有肉夹馍,还是有挂面,还是有扒饭,那个卖小笼包的摊子猛地就不见了,然后又有了一个摊子,卖起了手撕面包、牛奶、油条和豆浆。清浅便对且末讲,这家肉夹馍的肉比较香,木耳也好吃。她也会计较哪一家蛋糕店,哪一个阿姨,放的果酱会多一些。且末便点头,他应。他说嗯。只说嗯。他不大愿意同清浅说话,只是嗯啊嗯啊地应着,太阳不怕晒伤了离河。三叶草和狗尾巴草零零散散的。且末指着斜前方,朝清浅笑,说苏离镇也有那么好看的花啊。清浅说,哥,那叫紫藤花。她有着小孩子特有的很浓的鼻音,但声音很透彻、很清亮。且末不再答话了,他就倚在砖墙上,想着要不要掏个鸟窝。却想起他的妈妈啊,不允许他爬树,他低下头,不冷不热的笑一笑。因为太小了,她信了远行的谎言,也不懂得别离与生死,只是快要睡觉的时候,才想起,妈妈啊,在哪?人在半醒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天不怎么凉,赤脚走也不凉。星星不怎么亮,清浅手里的手电筒却格外凉。清浅溜到且末被窝里,趴在他耳边,低低地问他,哥,你是谁啊?我妈妈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他说,清浅,我不知道啊。他说,清浅,你的脚太凉了。清浅抬眸,是且末的脸,她说,哥,你说,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也是她的小孩子吗?你是我的哥哥啊。且末说,不是啊,哥哥不是清浅妈妈的儿子,但哥哥是清浅的哥哥。
清浅似懂非懂,想了想才应,好。
“好什么好,这是事实啊,傻丫头。”他拍她入睡,“清浅,我是你的哥哥啊。”清浅闹腾他就了,且末就告诉她,妈妈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知道,但他不可以说,她是他的妹妹啊。且当她远行了吧。清浅被敷衍久了,就自己坐在蚂蚁窝旁边想:是不是我用妈妈换来了一个哥哥?那她应该恨且末啊,换走了最亲最亲的妈妈。可她也总是在了无星星的夜晚,暗暗地想:既然是用妈妈换来的,那一定很珍贵吧,也必须对他像对妈妈一样好吧。其实她很敏感,很怕黑,很爱哭,一个人的期望值是有限的。她哭啊,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呢。她也忍不住去想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妈妈不要她了?大约是吧。我可以不问且末是谁,可以就这么叫他哥哥一辈子,可我的妈妈呢?清浅坐在秋千上,想飞得很高,想一眼就看到整个世界,也相信她可以一眼就看到她的妈妈。冷了又暖,暖了又冷。苏离这个小镇子也在变吧。可哪里变了呢?清浅也说不上来。只是听爸爸说,时间总是晃人,晃就晃吧。且末也想被那个女孩拽着跑,就那样安静地走下去吧。 02那天很冷,秋千上也很冷。外面不怎么有小孩子的吵闹声了,那时的清浅啊,已经从哪个老婆婆的嘴中听到说,清浅的妈妈死了啊。是,迟了好,多年,清浅才知晓了那个早已公昭于天下的秘密。爸爸说,清浅的妈妈死了。不见了。消失了。即使她知道远行是假的,也宁愿只是不要她了。后来爸爸也提起,且末也没有妈妈了。他大概是收养的,寥寥几句,清浅没有追问。后来大概也接受了,大概很久以前就习惯了没有妈妈。太阳是要落下去了吧,边缘模糊,然后,一点,一点,一点,化为乌有。月亮没有出来啊。且末揽住清浅,他说,不哭了,,像是迟了几年,才适应了哥哥这个角色,他很想告诉她啊,他也没有妈妈啊。他只说不哭了。孩子就是孩子,他只说不哭了,她就笑了,没出息地鼻涕冒泡。那年,且末十一岁,清浅九岁。 他们会同时避及“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个世界上,清浅有且末。且末有清浅,起码是这样吧。 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明白,几个孩子像唱着歌谣,拍着手 ,围着且末,说他是从山上捡回来的野伢子。 草地上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叫清浅的女孩,她会对身旁的男孩说,“且末是哥哥,而清浅是妹妹,一辈子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