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尘唤不回 阿娇，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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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再次决裂，发生在未央宫。
彼时正是盛夏，莲渠里的荷花挨挨挤挤的，每一朵都想独占这夏日的风光，我苦笑着想，难道这皇家草木，也是要争宠的么？正想回头吩咐婢女给我摘几朵下来把玩，便看见一青衣女子带着侍女娉娉婷婷地向此处走来。想来就是那个新近得宠的卫美人罢，不，现在应该叫卫夫人了，刘彻前日刚下旨册封。如此短的时间内连升两级，看来真是对她爱得紧。我酸酸地想着，正想起身避开她们一行人。那个打头的侍女见我欲走，竟疾步向前大声道：“皇后娘娘请留步！”我一怔，停住了脚步，我倒想看看这个卫子夫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宁可冒着被我责罚的风险也要见我一面。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一声柔柔的女音传来，不愧曾做过歌女，声音如黄鹂鸣涧般动听，我心不在焉地想着，命她不必多礼。待她抬起头来一看，端的是青青涩涩，我见尤怜，正如同池中不胜娇羞的白莲，也许刘彻爱的便是她这份温柔婉转罢。可惜这份姿态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正想询问这位卫夫人前来所为何事，便见她莲步上前，敛眉细语道：“皇后娘娘，臣妾有要事相商，可否暂命婢女退下？”我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拒绝，便听她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难道不好奇，当初皇上一介稚子，为何会作金屋之语吗？”我心中疑窦顿生，难道这其中，有我所不知的内情？
思索再三，我终于屏退了四周婢女。我想知道，她口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眼见婢女都已离开，卫子夫婉转一笑，轻启朱唇道：“其实当时皇上的金屋之语，不过是太后的授意。当时太后被先皇冷落许久，皇上处境艰难。不得已之下，太后便与馆陶公主达成共识，只要馆陶公主助当今皇上成为太子，登上皇位，皇后之位便是您的。”说罢附至我耳边轻语道：“所以皇上与您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刹那间，我竟动弹不得。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刚的话语。交易？只是交易？不可能，不可能的。大婚时阿彻狡黠的笑容，闯祸时阿彻佯作责备的神情，胡闹时阿彻宠溺的眼神......过去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那些画面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使我窒息。我下意识地大声反驳：“不会的！不会的！皇上心里是有我的！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便感觉到身侧一股力气传来。我惊愕地看到面前柔弱的卫子夫正拉扯着我，似要往荷池中跃去。我一个不慎，与她齐齐落水。幸好我略通水性，扑腾了几下我们便被侍卫救了上岸。还未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我茫然地抬头，便见刘彻匆匆赶来，抱着脸色苍白的卫子夫，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一旁胡子花白的太医看着卫子夫浅色裙裾上沁出的斑斑血迹，无声地摇了摇头道，皇上，卫夫人这胎......应该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她竟已怀孕？还没来得及解释内情，刚刚在一旁的侍女便抢先哭泣道：“皇上，我们夫人也是昨夜不舒服，召太医前来才知已有喜。本想着今日告诉皇上，陛下一定会高兴。谁知夫人在赏花时巧遇了皇后娘娘，便想闲聊几句，遣退了奴婢。等奴婢回头时皇后娘娘便已与夫人双双落入水中。皇后娘娘兴许是一时失手罢，夫人和娘娘都是无辜的，都怪奴婢没有照看好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皇上责罚奴婢！”说罢伏地呜呜哭泣，似是悔恨不已。
事已至此，我怎能不明白，不禁冷笑着开口道：“你这奴婢，倒是伶牙俐齿的，怕是平时有人用心调教，欲谋大用罢。你.....”“够了！”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暴喝打断。刘彻低头逼视着我，眼里满是戾气。他说，阿娇，你平时无论如何骄纵，我总是由着你胡来。我以为，不管你如何任性，总还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现在看来，我错了。我想开口解释这一切，想告诉他你没错，但他已抱着卫子夫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像踏在我的心上。
我想追上他辩解，喉头却像梗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啊，他已不容我，他已不信我，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的阿彻。我再多的辩解，在他看来，恐怕不过是欲盖弥彰。我想恳求他信我，我想恳求他留下，我想告诉他我错了。我所有的骄傲不过是一击即碎的花瓶，我也可以像其他嫔妃一样卑微地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祈求他能回头，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可是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问了一句，我们的婚姻，到底是不是一个交易。
我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而后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说，是。
我麻木地站起身来，安静地理好我凌乱的鬓发，大红的裙裾，向前方遥遥地道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而后，决然转身。
几天后，刘彻派来的宫人在我的寝宫中搜出几只刺满针的布偶。宫女们都吓得瑟瑟发抖，我却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彻，你果然，已容不下我。
元光五年，皇上下诏，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尘唤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