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邪】拯救同学大作战》冰棠雪黎

4、第三章

　　嗅着身边人身上残留的沐浴露与洗发水的香味儿，这一夜，解雨臣睡得格外香甜。
　　还没到六点，天也还没亮，熟悉的起床铃还没有响起，解雨臣就睁开了双眼。这样的高中生活，他早已习以为常。醒来，便是生物钟在作祟。
　　刚刚醒来，脑子还是有些迷糊，眼前也有些模糊，可脑子里最先想到的，还是躺在他身边的那少年。
　　也不知，昨夜他睡得如何，是否习惯。
　　微微睁开眼，看着前方，看见他瘦弱的身躯被白色的被子盖着，不曾移动。
　　还好，他还在。
　　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自己因为动静太大而惊醒了身侧的人。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的脸庞，一看，就移不开视线，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突然，他极迅速的俯下身去，隔着发，轻轻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尔后悄悄走到了洗漱台前，整个过程异常轻柔。
　　或许是因为昨夜被惊醒后太晚才睡着的缘故，这一次吴邪没有被惊醒。
　　也还好未曾醒。
　　洗漱后穿戴完毕，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才打起床铃。以往的他都有晨练的习惯，因此才会这么早起床。合上手机，解雨臣立马就察觉到床上似乎有些动静，复而转身。
　　果然，是他在慢慢坐起。
　　脸上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深情却是轻道一声：“小邪，早安。”
　　他清楚看到对方的身形怔了一怔，然后又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默默掀开了被子，穿上了鞋子，默默走到洗漱台前。
　　“时间还没到，小邪不再睡一会儿吗？”
　　吴邪摇摇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看到他这反应，解雨臣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眉里眼里都是笑。说起来，这还是自他们昨日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理会了自己。
　　解雨臣感慨着。而他现在突然就不想去晨练了。像个绅士般走上前，高贵而又冷艳的脸庞，眉间却是他不曾有过的温柔，他向他伸出了手，弯下了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嘴里说出的是像是玩笑却又不容回绝的话：
　　“那么，亲爱的吴邪同学，可否赏脸和在下一起到食堂用餐？”
　　解雨臣脸上真诚的笑容令他有些恍惚，迟疑片刻，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并不想吃早餐。
　　*
　　假如世界上有后悔药，吴邪选择和着红酒吃一瓶。如果还能重来一次，吴邪选择不要一时脑热答应和解雨臣在一起用餐。
　　和解雨臣来到食堂的时候，起床铃才刚刚响起，食堂里的人并不多，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可吴邪突然就后悔了……原因是，自己并不喜欢吃早餐。
　　以前在家里，二叔吴二白和三叔吴三省总是早早地就出门，经营自己的公司去了，家里就只剩下吴邪一个人。那时的他还没有被发现患有遗传性的抑郁症，只觉得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包括用餐，每一次吃东西都食不知味。为此，吴邪是能不吃东西就尽量不吃东西。因此，吴邪早上的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用发呆的方式消磨过去。
　　后来，吴二白和吴三省发现他经常不吃早餐，又发觉他性格内向，这可急坏了他们，只觉得这样发展下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二人便绞尽脑汁想法子，只为吴邪能变得开朗起来。一次偶然，他们得知自己一位姓王的下属有个与吴邪同龄的儿子，名叫王盟，性格开朗，人也讨喜，是个不二人选。于是，他们便经常将他带到家里来玩，让他和吴邪作伴。于是，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天打雷鸣，除了小王盟生病的空儿，吴邪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打开门总能看见一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小男孩在对自己傻兮兮地笑。
　　于是，可爱的王萌萌的美(bei)满(ju)人生就此开启。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发小会坑友”，这个道理王盟从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进到吴邪的家门时就深深地体会到了……
　　这就体现为——帮吴邪吃早餐，帮吴邪写作业，帮吴邪说话……
　　当然，小王盟还是得到很多好处的，就像吴邪家里的零食任他吃，玩具任他玩，电视任他看，电脑任他用，这对当年单纯的小王盟来说，简直是弊大于利啊！
　　于是，这就养成了吴邪不喜欢吃早餐的习惯……
　　而现在，闻到食堂里食物的味道，吴邪只想转身就走，而他也这么做了，却被解雨臣给拽住了手臂。
　　那么瘦，全是骨头吗？
　　才是轻轻一抓，就能将他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环住，解雨臣不禁微微蹙眉，与此同时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不顾对方的挣扎，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怎么，小邪是想食言吗？刚刚可是已经答应我了呢！”
　　——那只是一个意外……
　　“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
　　解雨臣的手指很修长也很有力，吴邪被他抓着，根本就挣不开，而他挣扎得越厉害，解雨臣就把他的手抓得越紧。就像是沼泽一样，人掉了下去，越是挣扎，陷下去的程度也就越厉害。
　　知道解雨臣是不会轻易松开自己的手的，吴邪果断放弃了挣扎，而这结果对于解雨臣来说是还算满意的，笑弯了一双眼睛，这让刚刚和阿宁来到食堂的霍秀秀感到万分惊悚。
　　——天天天天呐，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高冷的小花哥哥吗？等等前面那个抓着别人的手不放笑得像朵花儿的人是谁？
　　“啊啊啊阿宁你看见了吗！是小花哥哥和他基友诶！”霍秀秀一个激动抓紧了阿宁的手臂使劲晃啊晃啊晃，闪着一双带着浓浓腐意的星星眼，激动得不得了。
　　“看见了看见了……”阿宁哭笑不得地拍拍霍秀秀的头。说实话，看到这般模样的解雨臣，她的心中亦是很惊讶。
　　——才是刚刚认识的人，就算受人之托，解雨臣也不可能待他那么好，莫非……
　　“哎，看来——解语攻和无邪受也不错诶……”霍秀秀笑得一脸奸诈，心中正盘算着什么小九九。
　　阿宁无语了，用食指戳戳她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提醒道：“回神了回神了，你的小花哥哥和他的小受君已经走了……”
　　闻言，霍秀秀这才从自己的脑洞中跳出来，赶忙拉着阿宁排到了与解雨臣二人相隔了一条队伍的窗口，拿起手机按下快门乐此不彼地拍下照片，阿宁则是一脸无奈。
　　“啧啧啧，应该给小花哥哥发条短信……”
　　解雨臣知道吴邪不想吃早餐，让他吃味道太重的东西他或许会觉得很反感，因此，思索片刻后，他拉着吴邪走到了粥类的窗口。
　　学校食堂的食物种类很多，味道也不错，什么甜点啊，饭菜啊，粥类啊，粉类啊，应有尽有，这也是为什么自建校以来从不会有学生偷偷溜出校门去吃东西的原因。
　　“小邪，食堂的小米粥很好吃，甜而不腻，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要不要来一碗？”
　　在他意料之外的，吴邪居然点了点头。
　　事实上，吴邪对吃的东西没有太多讲究，反正能吃就行，是什么都无所谓，在他心目中，所有的味道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他的反应，解雨臣却是悠悠叹了口气，松开了一直抓着他的手。
　　——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提不起你的兴趣？
　　“我相信小邪，是不会离开的，对吧？”
　　吴邪眨了眨眼，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算是信任？
　　迟疑着，最终还是点了头。
　　吴邪明白，这不是如十分钟前的一时脑热。
　　解雨臣凝视着他，一时有些失神。
　　而口袋中突如其来的一阵震动，拉回他的思绪，掏出手机，解了锁，看到的是一封短信。抬头，向某一个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脸激动的霍秀秀和无奈摊手的阿宁。
　　·
　　小花哥哥要加油啊，我看好你哦！记住，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by秀秀
　　·
　　再度抬头，默默向她投去一个略含警告的眼神，霍秀秀一个激灵，立马转移了视线。
　　·
　　QAQ小花哥哥怎么那么凶嘛！人家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啊_(:з)∠)_
　　——by秀秀
　　少说话多办事，认真排队！
　　——by解雨臣
　　·
　　无视霍秀秀一脸哀怨地做出一个“封口”的动作，解雨臣将视线转移到了吴邪身上。
　　“小邪，快要到我们了，待会儿要自己拿粥哦！”
　　吴邪默，不动声色地刷卡取粥。
　　“小邪，我们就去那张桌子吃东西吧！”
　　吴邪默，不动声色地端着粥和解雨臣来到那最角落的位置。
　　“小邪，不要心急，慢慢吃，还有很充足的时间，不急，不急……”
　　吴邪默，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吃粥的速度。
　　“小邪，乖乖把粥吃完，不能浪费！”
　　吴邪默，不动声色地舀了一勺粥塞进自己口中，低头再看看还剩大半碗的小米粥……
　　默默把碗向前推了推，表示自己不想再吃下去。
　　解语花挑了挑眉，拿起吴邪推过来的碗，舀了一勺粥放在自己的唇边吹了吹，而后又伸到了他的嘴边。
　　“小邪乖，张嘴吃粥！啊——”
　　吴邪默，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吐槽的冲动。
　　这人怎么那么像他哥？怎么那么难对付？简直比他哥还啰嗦！
　　默默从他手中抢回了勺子和碗，吃了起来，直到一碗小米粥见了底，这才赌气般放下碗，往前面一推。
　　解雨臣失笑，将二人的餐具收拾起来，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小邪，走了。”
　　“……”
　　坐在隔壁桌，目睹了全程的霍秀秀笑得岔气，一个不注意，被包子给噎着了，不停地咳了起来，阿宁赶紧拍拍她的背，将手中的豆浆递给了她。
　　“你看你，多大人了，吃东西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咳咳咳……不、不是，小花哥哥和他的受君实在是太逗了！哈哈哈哈无邪君怎么那么蠢萌，哈哈哈哈哈……”
　　——看来，无邪君的抑郁症痊愈指日可待！
　　·
　　小花哥哥，爱心早餐——get！
　　——by秀秀
　　*
　　当解雨臣带着吴邪跨进教室时，时间还尚早，班上也只是来了不到一半的同学，但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吴邪身上，而这种感觉，吴邪早已麻木。
　　从何时开始，就总有人用这种或惊讶或怜悯或看好戏般的目光看向自己了呢？或许是从那年被查出有抑郁症的时候吧，一夕之间，班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冷漠如他，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别人是别人，他只是他，那些眼光，与他无关。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解雨臣突然回了头，对他安抚般地笑了笑。
　　“别怕，一切有我”，这是他透过发隙，从他的那双好看的眸子里读出的讯息。
　　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看见一排崭新的课本被书立架着，整齐地摆在桌面上。书立是白色的，上面有着一棵海棠树，树上长着好看的花，古色古香，叫人看了，心里就觉得舒服。
　　知道他在看些什么，解雨臣轻笑，弯弯的眉眼有着说不出的风情。他把吴邪推进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按着他的肩头让他坐下，紧接着自己也坐了下来，“小邪，这就是你的位置。”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你的书，都是王盟帮你搬来的，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吴邪默然，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书立。
　　“喜欢么？”冷不防，解雨臣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畔，他下意识地就想回避，但他没有动。说实话，他不喜欢别人离他那么近。
　　察觉到吴邪有些紧绷的身子，解雨臣正了正自己的身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清到底是无意还是失落。
　　“书立，我送给小邪的见面礼，希望小邪能喜欢。”
　　摸着书立的手突然一怔。
　　是他送的？
　　微微侧目，他看不见他发后的眼睛。
　　但他知道，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吴邪转过头，看看窗外，天是深蓝色的，东方的那块天逐渐由深蓝变成了浅蓝，估计再过不久，天就会泛白。
　　窗外的风吹进来，是刺骨的凉。才是初春，天气虽在渐渐变暖，但早上的温度还是很低的。
　　想着，自己是否要关了窗子，可还没等他没做出决定，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替他关紧了玻璃窗。
　　难得的，吴邪看向解雨臣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诧异。
　　“早上冷，你身体不好，别着凉了。”
　　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小小的涟漪，可是有片小小的、淡粉色的海棠花瓣悄悄落到了湖中？
　　“吴邪。”
　　一声叫唤，唤回了正在发呆的吴邪的思绪。那不是解雨臣的声音。他抬头，迎上那人的目光，看见那人冷峻的脸庞与平静的眸子。不似自己一般死气沉沉，吴邪知道，他虽冷，但他的心，是热的。
　　“我是班长张起灵，有事就来找我。”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话。
　　“没事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我是你哥。
　　——有事没事，就来找我。
　　几分相似的话语，出自不一样的人，不同的语气，可不知为何，吴邪就突然将这几句话联想到一块儿。
　　张家人，是否都会说这样的话？
　　微微颔首，算是对他的答复。可解雨臣看着吴邪的举动，怎么都觉得心里有些不爽。他第一次和吴邪说话时，吴邪就没搭理他。同样是第一句话，他却搭理了冷冰冰的张起灵，解雨臣凤眼一眯，气势突然有些渗人。
　　“班长大人，说完了，你可以回座位了吧？”
　　略带威胁的语气，使张起灵归于沉默，下一秒，他无言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那座位，也就和解雨臣与吴邪只隔了一张桌子。
　　安静的早上，是发呆的好时光，吴邪将双臂摆在桌面上，俯下去，将额头抵在手臂上，阖上双眼。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发呆的地方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解雨臣随手在教室后方的书架上拿起一本杂志，回到座位上无声地翻看了起来，可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吴邪。
　　他总是那么沉默，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班上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人会时不时偷瞄吴邪的样子，与同伴窃窃私语。
　　莫约过了半个小时，早读的铃声响起，语文科代表发了音，让大家朗读课文。朗朗的读书声响起，吴邪不为所动。涛哥也就是在这时，踏着同学们读书声来到了教室，站在了讲台上，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停下读书。
　　“嗯，想必大家都知道，咱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吴邪，就坐在咱解大校草的旁边！”涛哥说着，温和的目光扫视了全班同学一眼，最后看向了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的吴邪，对他友好地笑笑，“吴邪，欢迎你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从今往后，你就是咱B班的一员了，若是别人想要欺负你，那就是和咱全班过不去，大家说对不对——”
　　涛哥此话一出，全班沸腾。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刚分班的那时候，那时的涛哥，也是踏着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走进教室，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读书。而后，他用温和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全班同学，用充满活力的话语说道：
　　“欢迎大家加入一年B班这个大家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涛，也就大了你们十来岁吧，大家可以叫我涛哥哦！
　　“从今往后，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班上的一员，一家人可不能在窝里斗。若是别人想要欺负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那就是和咱全班过不去，我涛哥第一个不答应——咱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你们说是不是？”
　　讲台上的人依旧，温和的目光依旧，坚定的话语依旧，这些话落在大家的心头，是满满的感动。
　　有抑郁症又如何？吴邪已是班上的一员，谁想欺负他，那就是和全班过不去！
　　“对，没错，我同意涛哥的话！”
　　“涛哥说得好！”
　　“涛哥威武！”
　　“吴邪，欢迎你加入咱们B班这个温暖又逗比的家庭！”
　　“吴邪，要是别班的人欺负你，那就是和我们全班过不去，我们绝不饶他！”
　　“吴邪，你放心，万事有咱在，咱们会保护你的！”
　　……
　　吴邪突然就愣了。
　　这个场面，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人，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明明才刚刚认识而已啊……
　　——这些人，好傻啊。
　　“我们不是傻。”
　　像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解雨臣突然开了口，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他的温柔不似涛哥的温柔，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涛哥是个很厉害很负责的老师，对吧？他是我们的纽带，将大家的心系在了一起，所以——”
　　解雨臣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音，吴邪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小邪，试着打开你的心，慢慢来接受我们，好不好？
　　“其实，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小邪不妨试一试，可好？
　　“虽然，这对你来说是很困难的，但我们不急，慢慢来，好不好？
　　“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说着，转过身子，正对着吴邪。他笑着，柔情似水，仿佛温柔了时光。
　　他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解雨臣。”
　　静默三秒，吴邪亦转过身子，第一次真正面对了解雨臣。他缓缓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却意外地被对方先一步握住。
　　“你好，我叫吴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有些青涩，许是他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可这声音落入解雨臣的耳中，却是宛如天籁。
　　“亲爱的小邪，很高兴能认识你。”
　　不去管周围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有多么炽热，听不见全班的一片惊呼与起哄，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
　　一个解雨臣，一个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