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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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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毕竟不是自己的宿舍,任齐墨的脸皮再厚也不好久留,好不容易才哄得吴邪将大半碗粥吃下肚后,齐墨便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齐墨伸出罪恶的手将吴邪柔软的发丝狠狠地揉捏了一把,末了笑道:“好好休息,瞎子我要走了,小三爷可不要太想我哦~”
“切!谁会想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吴邪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不然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小邪……”齐墨突然就叫了他一声。
被齐墨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吴邪心里有些发毛:“怎么,还有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还真有那么一番‘任君采撷’的风情。”
“什么?”吴邪茫然地眨眨眼,一副认真的模样,“我又不是什么花花草草谁会来采我啊?黑眼镜你用词不当啊!”
齐墨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直到他将门关上的那一刻,还是这么诡异地笑着。
只剩下一脸茫然的吴邪留在宿舍。
齐墨一关上门,就被解雨臣给拦住了。
他就知道,解雨臣会来找他,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楼梯,到了楼顶的石栏处站好。
凉风吹着,心上也蔓延了丝丝凉意。
最终,还是由齐墨打破了沉默。
“花儿爷想问什么就问吧,瞎子我自然会酌情回答,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我自有分寸。”
依旧是痞子般地笑着,墨镜下的眼中,却是不同寻常的认真。
认真的,也不只是一个人。
“吴邪的病,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齐墨无由地嗤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花儿爷第一时间就会问我和小三爷是什么关系呢!”
看见解雨臣微微皱起的眉头,齐墨也不打算调笑下去,换了个冷清的语气,正色道出那个字:“实验。”
“实验?”解雨臣愣是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两个字眼,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没错,是实验——小三爷一身的病痛,全都拜那个实验所赐。”讲着,齐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犹如北极的寒冰,令人不战而栗,“你也知道,咱们这几个人的家族,祖上大多是靠盗墓起家,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而现在到了咱们这一辈,有的还在重操旧业,有的却已经洗白,但总有那么些个人在窥视着我们的家族,有的是惦记着那些从墓里带来的好东西,而有的却是对家仇旧恨念念不忘,总找着机会伺机报复。很不幸,小三爷在还没到五岁的时候,就被掳走,当成报复的对象,以及,所谓的‘人体实验’的对象。”
齐墨依旧在笑着,可他眼中分明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寒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身体到底还有什么疾病我不清楚,但咱们所知的贫血症是其一——还有,他身体的免疫力极差,动不动就会感冒或发烧,就像现在。
“至于抑郁症,他说他没有,可我不信——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不止一次地试图自杀。”
齐墨的话就像一支支利箭,字字句句,刺穿解雨臣的心脏,痛到麻木。他真的不知道,吴邪经历了那么多。
“花儿爷要不猜猜我和小三爷是什么关系?”
冷不防,齐墨突然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仿佛方才认真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很信任你。”
解雨臣没有依着他的话去猜测,只是淡淡说出一句话。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挚友。”
语淡言轻,却是字字重千钧。
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而后,修长的手指覆上眼前的墨镜,淡淡的语调,却无端增添了几分怀念、无奈与讽刺,极其矛盾。
“他的失忆症,我的眼睛,都是那个所谓的‘人体实验’留下来的后遗症啊……
“想听的话,一个条件换一个信息,值不值?”
看着他,解雨臣也笑了。
值,怎么不值?
为了他,怎么不值?
……
*
齐墨走了,空荡荡的宿舍就只剩下他一人了。吴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越是在寂静的时候,人就越容易胡思乱想。吴邪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脑海中忽闪忽现的片段,是困扰了他多年的梦魇,压得他几欲窒息。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仍旧挥之不去。
无奈苦笑,然而能做的却只是沉默妥协。
为此,吴邪常常嘲笑自己明明得了失忆症,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可怎么就忘不了那些事。
认识吴邪和张起灵的人,大多会认为他们很像,都是一样的冷漠,至少外表是这样。
事实上,他们的确很像,说穿了,这两人都是外冷内热型的,只不过,最根本的区别便在于一个是真的不善表达,一个是刻意隐瞒罢了。
很显然,吴邪就属于后者。
只因那缠了他多年的失忆症——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把他从前认识的人、经历过的事忘记,不知道哪一天醒来,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五岁半以后的记忆全都消除,阴森恐怖的小屋仿佛还属于昨天。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以冷漠伪装自己,和别人保持距离,如此便可不害人害己。
他害怕自己对别人有牵挂,舍不得也放不下。
可他更害怕别人对自己有牵挂,而自己却是处于周而复始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们忘掉。
如此,还不如不遇,不如不识。
保持着距离,对谁都好。
轻咬下唇,微微的痛楚,好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些,同时也让吴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翻个身,余光却瞥到了放在床头上的书包。他的手机,就在书包的最外一层。
“老板老板,我回来啦!”
吴邪刚想掀开被子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王盟的声音就从走廊的另一头大老远地传来,吴邪不禁哑然失笑,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这个王萌萌啊,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
“不是,王萌萌……你丫的、慢点跑啊!七、七楼啊!为了追你我、我容易吗!”不过片刻,王月半气喘吁吁的声音就传来,又分分钟被王盟怼回去了。
“死胖子,不行你就别跑啊,我又不是急支糖浆你追我有毛用!”
“擦!王萌萌你胆子大了啊竟然敢怼胖爷爷!谁要追你啊我追我家云彩还差不多!”
……
一路小打小闹回到了宿舍,一看见躺在床上的吴邪,王盟和王月半立马就停止了打闹,堆起了满脸的笑,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满满的担忧与关切。
“小天真你还好吧?午餐吃了没?黑瞎子有没有忘了给你带午餐啊?”
王月半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号,可谓是让吴邪哭笑不得——他到底是应该摇头还是点头啊?
眼尖的王盟看到了桌子上被洗好摆放整齐的餐具,便知道吴邪是吃过午餐了的,回头白了王月半一眼:“胖子你这不是废话吗?黑爷出马一个顶俩啊!谁会像你那么健忘啊!”
王月半一听这话就乐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上,震得床亮了一声响:“我健忘?那天不知道是谁把U盘揣在自己兜里把整个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最后把衣服丢进桶里准备要洗的时候U盘‘啪啦’一声掉在桶里才发现的?”
王盟也不甘示弱:“哟!死胖子你还敢说我?上次是谁和云彩约好六点整在学校门口见面的结果头一天晚上极度兴奋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七点多才起床,害得云彩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那只是一个意外,意外!”
“现在知道是意外?那上次怎么就没有想到!”
“……”
吴邪闭着眼,听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吵闹,背对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能和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真好。
心细如他,他又怎么不知道,此刻这两个人是故意吵给他看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尴尬。
不自在的王盟,总是会扯起这样生硬的话题。
顿时,一抹苦涩在微扬的嘴角上蔓延。
他何德何能,能让他们为他做至此。
他突然就好庆幸。
还好,自己还没有忘了从刚有记忆那会儿到五岁半之间认识的人、经历的事。
至少,他还没有忘却所有。
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门外,张起灵迟疑地抬起了要敲门的手,却在听见宿舍内中气十足的打闹声后,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他一进去,准只有尴尬的份儿。
窗帘还未放下,从窗户的另一边,可以清楚地看见室内的模样,他看见吴邪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背对着他,而王月半和王盟则是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乐此不彼地拌嘴。
轻叹一口气,所有无奈与苦涩包含其中。
也不知,他们这群人,何时才能真正感染他,能让他当作朋友。
他许久,没见他笑过了。
也不知,到底谁可以解开他的心结。
*
学校管得甚严,午休铃响后,整个宿舍区瞬间安静下来。
0714号宿舍也是如此,铃一响,王氏二兄弟都回到了各自的床铺上,玩起了自己的手机。
王盟看着解雨臣空荡荡的床铺,不禁有些纳闷儿,小声地嘀咕道:“奇怪了,这都打铃了,怎么花爷还没回来……”
“诶,出去浪了呗,还能有什么!”王月半大大咧咧地一拍王盟的脑门,王盟“诶呦”一声就叫了出来,瞪了他一眼。
“死胖子,轻点!待会儿咱宿舍又要扣分了,一分五块钱啊!”
“财迷!”王月半白了他一眼,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对方,但还真的不再说话了,他还心疼自己的钱呢!
吴邪蒙在被子里听着俩人小心翼翼的嘀咕声,就觉得好笑。
这两人,都是半斤八两,还好意思说对方!
伸出手,拉开床头柜上书包的拉链,总算是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开了锁,盯着白茫茫一片的屏幕,不知要干些什么。
□□和微博这两种软件,他不常用,也不想用。打开了,也不知要干什么。
默默插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这大概,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消遣了。
吴邪最喜欢的,便是古风音乐。因此,他手机中下载的全都是古风音乐。
悠扬的箫声响起,空气仿佛被神秘的音符填满,合上眼,知道自己睡不着,用音乐来麻痹自己,未尝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
吴邪在被子里不自在地翻了个身。
说不上为何会这般——令人心安的感觉没有了,却是因为……那人,没有回来。
吴邪有些心神不宁。
他……从前是否认识他?
*
解雨臣回到宿舍,已是响铃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王盟和王月半都沉沉睡去,特别是王月半,他还打着呼噜。
吴邪依旧是醒着,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门是被解雨臣小心翼翼地打开的,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关上,解雨臣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再小一些,再小一些。
吴邪的眉睫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解雨臣回来,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而是悄无声息地坐在吴邪的床边,静静地望着他,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良久,久到吴邪终于要在这熟悉的感觉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恍惚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睡吧,一切有我。”
——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吴邪迷迷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