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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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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整宿都没有睡着,半夜的时候就感觉不太舒服,头晕晕的,又似撕裂般的痛,四肢浑然无力。起床后脚才是刚碰到地上,只感觉天旋地转,险些摔倒,还好当时解雨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解雨臣皱眉,语气中是不可忽视的担忧,伸手过去就想要去摸一摸他的额头,却被他的手背给推开。
无视掉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失落,吴邪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套上自己的衣服、穿上运动鞋后就走到了洗漱台前。
还没到三月,天气虽在渐渐转暖,可气温依旧寒冷。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舀一瓢冰凉的水打在脸上,湿了额前过长的头发,吴邪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些许。
解雨臣见状,心中无由生出一股怒火,三步作两步走上前来,关上水龙头,扯来吴邪的毛巾就往他脸上抹,动作不甚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你怎么回事,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会生病的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说出来写出来但是我求你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好不好啊!你……”
不知哪来的力气,吴邪猛地推开了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那个人,迅速夺门而出。
不是不知道他是真心对他好,不是没有看见被自己推开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呆滞与震惊,不是没有捕捉到他眼中满满的怒火与痛苦,他只是……在害怕。
身体不适到极点,脚步已然虚浮,一味地向前走,只想逃开这地方。
冷风再也吹不清醒他再次陷入混沌的脑子,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是向前走,逃离这重门,逃离这个人。
门被风吹着,重重地关上,惊醒了尚在睡眠中的王月半和王盟。
气氛甚是尴尬,王月半和王盟揉揉眼睛,竟是动作神情颇为相似地茫然地看向了此刻正在洗漱台前攥着一条毛巾陷入沉默的解雨臣,而吴邪已经不见了踪影。
彼此相对一眼,两人瞬间惊醒,连忙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穿衣穿裤——
“诶哟我咧个去!阿花你和小天真同志这又是怎么了?吵架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话说你这脾气得改改啊,你让让他不就好了吗?”
“就是就是,花爷啊你就让让老板吧,他啥样你还不清楚吗?”
“……”
其实,在吴邪跑出去的那一瞬间,解雨臣就已经后悔了,无由的怒火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悔意和心疼。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这也太不像自己了……
“而且啊,花爷,你不用泄气,其实老板并不是不知道你对他的好,他也不是讨厌你,他只是不敢罢了……”
“什么意思?”
当解雨臣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时,王盟系鞋绳的手就这么一抖,把一个蝴蝶结绑就这么绑歪了。
——我擦擦擦擦我我我我怎么就这么大嘴巴呢!QAQ
于是王盟瞬间就有了一种想要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走为上策!
“啊啊啊老板老板你在哪儿啊你等等我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找了个蹩脚借口的王萌萌童鞋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顶着个鸡窝头就一溜烟就出了宿舍门,跑出新光速。
徒留可怜的王月半童鞋硬着头皮承受着某校草释放出的充满怨念的气场……
——雾草王萌萌你个叛徒!叛徒!
——啊啊啊啊啊小天真童鞋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_(:з)∠)_
*
其实吴邪挺好找的,至少齐墨是这么认为的。
保持着每日晨跑的良好习惯的齐墨也没想到会在三楼的楼梯间遇见吴邪,并且对方还一头栽进了自己的怀里,不免有些惊讶。
可随即,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他嘴角荡漾开来,隐隐包含着……与解雨臣如出一辙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一丝怀念。
“哟,小三爷,那么急着投送瞎子的怀抱啊?那我可就要不客气咯!”
吴邪默,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这家伙狠狠地推开,可奈何他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大概是,方才推开解雨臣之后又跑了出来,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光了吧。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隔着不厚的衣服,齐墨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过高的热量,墨镜后狭长的眼睛微眯,气势有些渗人。
正在愣神的空挡,吴邪只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抱着自己啊!
“小邪,你病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桎梏着,吴邪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什么举动,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任由齐墨抱着他走下楼梯。
“真没想到小邪会那么放心瞎子我啊,就不怕我会害你?”
戏谑的语气,似乎是在开着玩笑,可隐隐带着的那一份希冀却不是假的。
他看到吴邪微微摇头,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能被他信任,自是再好不过了。
从宿舍区到医务室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三分钟的时间足以让齐墨将吴邪抱到医务室,然后自然也是免不了在睡梦中硬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霍玲的一番训斥。
“你,黑瞎子!身为青梅竹马的你就等于是他的半个监护人,你你你是怎么照顾他的啊怎么才半天的时间就把他给弄发烧了?!还有大清早的就来喊门是要闹哪样啊赶着去投胎啊!还给不给我睡觉了?!”
“你,吴邪!你以为你身体是铁做的啊!啊?那么冷的天大早晨你特么的还给我洗头,不要命了?你特么的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发高烧,三十九度二啊!你不要命我还不想丢了这饭碗呢!”
“我现在给他挂个吊瓶,如果待会儿烧还没有退你这家伙就给我把他送进医院,听见了吗?!”
不愧是一家人,霍秀秀泼辣的性格明显就是从她姑姑这儿学来的。
霍玲骂骂咧咧地给吴邪量体温、挂上吊瓶之后,已经过去十几分钟的时间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门,结果齐墨又被拉出去细细嘱咐了一番,外加几句威胁的话。
于是,齐墨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被吵醒的女人不能惹!千万不能惹!
好不容易才回到吴邪身边,齐墨总算是送了一口气,默默走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无奈苦笑,却看见吴邪微微偏了头,似是在看自己,便伸手拨开了他额前的头发。
于是一双大而清澈却又空洞的眼睛映入眼睑,皮肤也是惨白得可以。
这双眼睛啊……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啊。
不过是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沧桑罢了。
“你呀,要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睛,大可像我一样配副墨镜来戴戴啊,时尚又环保,何必留那么长的头发,多不方便啊!还有啊,这几年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啊?那么瘦,怎么就不见你长几两肉哟……”
“……”
——似乎是戴墨镜才不方便吧?搞得像□□一样……
“啧……让我猜猜,小邪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瞎子我的墨镜比你的头发更碍事,并且还觉得像是个□□里的人,嗯?”
“……”
齐墨挑眉:“小邪啊,别人不知道你的本性,但我知道,在我面前你真的可以不用装得那么累。王盟说你有严重的抑郁症,我信,但我可不信你真的变得比哑巴张还哑巴了,咯咯咯别欺负我读书少就不知道抑郁症和自闭症可是不一样的!”
“……黑眼镜,你丫能别损我吗?好歹我现在也是个病人啊……”张了张口,吴邪发现自己的声音真的是沙哑得可以,不禁自嘲起来。
“不行。”齐墨一脸严肃,“黑眼镜原则之一——路遇小无邪必调戏!”
“……几年不见,脸皮更厚一层楼啊。”
“嘿嘿,彼此彼此嘛!”
一双手覆上额头,或许是因为额头太烫的缘故,吴邪居然感觉他的手有些凉。
啧,真的烧得有些糊涂了。
迷迷糊糊之际,吴邪似乎感觉到耳畔袭来一阵湿热的气息,随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还有……那群二货虽然逗比了点,但还是很可靠的。”
二货?逗比?
嗯,形容得挺贴切的嘛!
“黑眼镜……”
“嗯?”
“如果我说,三叔他们是为了让学校防我自杀才说我有抑郁症的,你信么?”
“信。”
“如果我说,我没有抑郁症,你信么?”
“信。”
“真的?”
“可是关于这一点我似乎更相信霍玲。”
“……”
齐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用手拍拍他的头:“放心,我陪你。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末了,又补充一句:“啧,黑眼镜难得煽情一次,小邪可不要不领情哟~”
——可否把后面的波浪线删掉……
于是吴邪有些嫌弃地翻了个身,又被厚着脸皮的齐墨把身子板正。
“……”
“……”
于是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大眼瞪小眼。
“……”
“黑眼镜。”
“嗯?”
“我睡不着。”
“咯咯咯小邪你是属鱼的吗睁着眼睛就想要睡着?”
“可是我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一团乱,总会幻听,我根本就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说着,他疲惫地合上了眼,却又在下一秒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仿佛是回忆起了那些令他痛苦的场面。
“你说,我什么事都忘了,为什么就偏偏忘不了那件事呢?”
一瞬间,齐墨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他怔怔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显而易见的乌青。
说不上为什么会有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心痛,心酸,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覆在吴邪额头上的手掌,微微下滑,轻轻覆上他的双眼。
俯下身,依旧是轻轻在他耳畔吐着热气。
“放心,只要黑眼镜还活着,就一定会一直保护小邪。”
认真而坚定的语气,在那一瞬间与当年的那个遍体鳞伤却依旧把他护在怀中轻说着一模一样的话的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或许真的是累了,或许真的是烧糊涂了,在听到这句话后,吴邪真的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硬是撑着的那一丝精力刹那间瓦解,朝着无底的黑暗深渊,重重坠去。
熟悉的温暖,依旧令人安心。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那儿的解雨臣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他的手死死扣着墙角,手指早已泛白。
霍玲走端着药瓶过来,看见的便是这副模样,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
冷淡的语气,霍玲不用问就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当下心中还纳闷儿呢,余光却瞥到了室内的光景,瞬间明了。
擦!感情这小子……是吃醋了?
于是霍玲瞬间就脑补了一场两攻争一小受的狗血三角恋大剧……
“咳!那啥,您自便,我去换个吊瓶哈!”
“哦。”
“……”
——麻麻呀吃醋的蓝孩纸实在是太可怕了!
*
吴邪睡得很沉,一觉无梦,只是依稀感觉自己被人抱起,过了许久又被放下。并没有什么不适,因那人的动作甚是轻柔。
他屡次想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可眼皮却似有千斤重,稍稍挣扎一下,意识又渐渐涣散,终是没能真正醒来,便有坠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吴邪的脑袋虽然依旧昏昏沉沉,但比起早上醒来时的撕裂般的痛已经好很多了。
吴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渐渐恢复,茫然环顾四周,映入眼睑的却不是医务室一屋子的白,而是那些收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摆设。
大脑呆滞一分钟,吴邪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宿舍。
只是隐隐那里有些不对劲。
“你醒了。”
短短三字,听不出他的悲喜,却唤回了吴邪的思绪。
——怎么是他?黑眼镜呢?
吴邪微微蹙眉。
“黑瞎子毕竟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的人,照顾你也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来了。”知道他在疑惑些什么,解雨臣一边云淡风轻地解释着,一边起身去倒了杯温开水,“小邪,喝点水吧。”
一日滴水未进,不口干舌燥是假的,可无奈自己浑身无力,吴邪也只能由解雨臣亲自把自己扶起,喂水。
“好些了吗?”解雨臣问道。
吴邪闻言,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而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半合着眼,不言也不语。
“你……”为什么愿意和黑瞎子说话却不愿与我言语?
早想问出口的问题,真正到了这人面前,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说硬生生地将话咽回腹中。
“你饿了吧?我刚刚托王盟去食堂打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你忍一忍,他马上就回来。”
微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消散于空气。
*
相比起0714宿舍压抑的气氛,教学楼这边的大体检进行得可谓是如火如荼。
由于有了前车之鉴,同学们早已对体检的项目了如指掌,例如测视力啊,量身高啊,称体重啊……
可以说,整个流程都被同学们井然有序地执行着,前提是……忽略掉一类奇葩。
“齐墨同学,你能不能把墨镜给脱下来啊?”
“不行。”
“摘一下吧,没什么的。”
“拒绝。”
“可是你戴着墨镜怎么测视力啊!”
“就这样测呗!”
“……”
年轻的体检员真的是要哭了,她怎么那么倒霉就碰上了这么一个怪人!
可是,在她为齐墨检测视力之后,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视力很好,虽说她有着满肚子的疑惑,可她还是将数据写在了表格内。
“下一个,吴邪——”
“报告检测员,他病了,现在正在宿舍里休息。”齐墨笑眯眯地说道,“没事儿不着急,下次再测。”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检测员满头黑线,低头看看名字那一栏写着“吴邪”二字的表格,扫视一眼,诧异了,“他今天病了?可这身高和体重还没有测量就填上去了是怎么回事?等等,他这身高181cm?怎么体重才这么点儿?”
齐墨耸耸肩:“我填的。”
此言一出,检测员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可下一秒怀疑的情绪却又立即涌了上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难不成是你乱填的吧?”
“哎呦喂小三爷的表格我怎么敢乱填?都是最新数据,真的,比珍珠还真。”不过这似曾相识的狼一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齐墨简直要无语问苍天。
艹!怎么又遇上了!
“所以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检测员眼神继续放光。
“发小,朋友。”齐墨内心巨无奈。
“哦哦哦哦哦竹马竹马养成系神马的最萌了!家养耶~怪不得能把对方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绝对有JQ啊JQ!”检测员瞬间激动,星星眼闪啊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腐意。齐墨总算是知道这似曾相识的气场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敢情天下腐女是一家啊!都一样……不知节操为何物。
“啊啊啊一看你再看看你这数据就知道你个大帅哥铁定是个攻!小受又高又瘦一看就知道是个身娇体弱易扑倒的主!齐大帅哥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不然你家小受受不了你了怎么破不爱你了怎么破被别人抢走了怎么破!还有作为攻的你要多关心关心你家小受受啊你看他体重才那么一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虐待他呢!还有还有你们进行到那一步了?抱过了吗亲过了吗告白了吗接吻了吗滚床单了吗领证了吗结婚了吗……balabalabala……”
齐墨果断拿过两人的表格走开。
“哎喂你别走啊你们俩的恋爱史还没跟我好好说一说呢!不是,你等会儿,这几天记得带他来好好检测一下视力啊就来我这儿!听到了没?!”
滴——您的助手屏蔽腐女系统已开启,系统将会自动过滤腐女的语言,请淡定地回避谢谢合作!
为什么只过滤掉语言?
那是因为腐女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了啊根本就忽视不掉啊![摔]
好气哦可是要保持微笑。
不过……她说的也不错,确实也要好好照顾他。整个人那么瘦,那么憔悴,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齐墨向食堂走去。
王月半和王盟他们还没有体检结束,吴邪恐怕是还饿着肚子呢。
*
给吴邪送来午餐的不是王盟,而是齐墨,这不禁让解雨臣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他是吴邪熟悉的人。
保温盒的盒盖被打开,专属食堂的皮蛋瘦肉粥熟悉的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整体的气氛还是挺和谐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可是当齐墨将吴邪扶起,然后将一个软软的靠枕放在他的背后,熟稔地把粥喂给他吃时,解雨臣的神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不爽,还是不爽。可他也没说什么。
只因,他是能让吴邪放下戒心的人。
仅此而已。
借口出去透透气,解雨臣自顾自地出了门口。
自那日吴邪出事后,他头一次,感觉那么无助。
——为了成为你所信任的人,让你放下戒心的人,能给你依靠的人,我会努力做到最好,可你能否给我一次机会?
“他……怎么了?”
吴邪望着门口,满脸疑惑。
他似乎,不太高兴?
“谁知道呢。”齐墨依旧是笑嘻嘻的,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抬手轻轻将眼前人遮住眼睛的头发撩起,拢到耳后。
吴邪定定地看着他。
这动作,和解雨臣真像,却又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只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黑眼镜,我之前是不是认识他?”想了想,吴邪问了齐墨。
“或许吧。”齐墨淡淡道:“毕竟,咱俩很久都没有再见了。”
“也是……”吴邪歪了歪脑袋。
——就算是认识,也没有用了。我已经把你给忘了。
——既然忘了,从今往后,就做陌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