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毒（第一卷完成）》迷菊

9、萍水相逢

　　“不管怎么说，小姐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
　　“错，只有四分之一。”
　　“玉蝉姐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我的意思是几率很小，用不着这么忧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能说你太低估她的意志力了，别忘了，她所禁受过的，连我们看了都惊心，她却能面色不改，你以为她简单？”
　　“可是……”
　　“好了丫头们，庄主自有他的打算。”林婶劝道。
　　锦堂中或坐或立的众人皆向坐在主位上的雪泠看去，想从那清冷的脸上寻出一丝端倪。
　　雪泠抬眼，缓缓道：“我意已决。”
　　一直静立在旁的木头走到雪泠跟前停下，木然的，一声不吭。
　　雪泠点点头：“就由你护送她……”
　　“我也去！”珠环豁得站起身，神色坚定。
　　“我说丫头啊，你刚才还那么担心来着！还是林婶儿我去，我至少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
　　珠环撇过头看着林婶儿，眼泪婆娑的道：“林婶儿别拿岁数来压我！山庄里只有我和夫人相处的时日最多，我可一点异状都没有，所以我跟去最好！”
　　“还是我……”
　　“就这么吧。”
　　“庄主！！！”

　　闽州之行，定在了八月初二。因为初一是雪焱的生辰，寒雪山庄众人硬是要给她庆生。雪焱倒无所谓，一来这个不是她的生日，二来生日也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但拗不过他们，只得陪着热闹了一回。
　　第二日，雪焱辞别了众人，在珠环和木头的陪同下，穿过了藤萝缠绕的吊桥。
　　“都快赶得上红军长征了！”雪焱扎着双马尾、穿着件绣金线月白色华丽衫裙、蹬着双纯白色小锦靴，仰望着连绵的高高的雪峰，感叹道。
　　珠环掩唇窃笑，然后手一勾，环住雪焱的腰，足尖轻点，纵身跃起。竟如展翅的飞鸿，翩然飞上了天际。
　　雪焱“呀”了一声，将头紧紧埋进了珠环怀里。
　　三人穿过夹杂着雪瓣冰花的呼啸的寒风，飞身到了峰顶。
　　“小姐，小姐！你可以睁开眼了！”珠环放开手，推了推雪焱，含笑道。
　　雪焱第一次经历这只在武侠作品里才有的轻功，头有些晕眩。缓缓睁开眼，才发现已经来到了白雪覆盖的峰顶，雪焱抱住手臂，牙齿打颤的抱怨道：“嘶，好冷！”
　　“小姐你看看下面，这景色可是难得一见！”
　　“有什么好的！”雪焱朝她所说的向下看去，只见到一片浓雾云海。
　　“你再等等看！”
　　盯了好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异，正想收回眼，却惊见一直缓缓流动的云雾竟向两边散了开来，真真好比拨云见日，只不过他们是在云的上头。
　　“我们好像神仙一样，”雪焱眉飞眼笑，“单手一挥，云雾飞散，审视着天下苍生！”
　　世界万物此刻看来如此的渺小，自己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心胸突然豁然开来。
　　诗句她记得的不多，不过有一句豪迈的，她大声的念了出来：“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雪焱张开双臂，竟有仿若天下都尽在她掌心之势。珠环惊叹的看着，却见她突兀的勾起一抹坏笑，整个人栽了下去。
　　“小姐！”珠环情急的飞奔而下，木头比她更快，疾射如飞星。
　　“啊……”止不住跌落之势的雪焱尖叫着，到了半空，被木头截住，她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的笑，“咯咯咯……”
　　刚落地，珠环就拉着雪焱斥道：“这么危险的事你也敢做！不怕死也要有个限度！”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这可是你们说的！”雪焱毫无反省的姿态。
　　“小姐你！”珠环痛心疾首道，“自己的身体就要随意轻贱？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试试你们的轻功有多好，”雪焱摆手朝前路走去，“看自己死不死得了。”
　　她只是想看看有人为她着急的模样。如今如愿以偿，可还是填补不了她心里的缺口。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路边草丛中传来，雪焱弯下身，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琥珀色的流光像盛在玉碗里的兰陵美酒，美丽得令人迷醉。她伸出双手，笑意盈盈。
　　琥珀色眸子绽放出凶光，警惕的瞪着她。
　　珠环顺着雪焱的视线一看，脸色突变，立马转头向木头使了个眼神，但木头毫无反应，她只得道：“小姐，就是只野猫而已。走吧，我们还得赶路呢！”
　　“才不是猫呢！”话刚落，草丛里的家伙飞蹿而出，尖利的牙齿咬住雪焱左手不放，脏得看不出毛色的身子悬掉在空中。牙齿深陷，红色的血迸出，琥珀色的眸子与黑色幽深的眸子对望着。
　　“小姐！”珠环惊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并，正准备向伤了雪焱的东西点去。
　　“住手！”雪焱立即出声阻止。其实这小家伙冲出来时她能躲过的，要知道她从小就进行了大量身体预警训练，练就了随时随地躲避危险的能力。她只是不想躲。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满溢着秋水般深沉的悲伤与恐惧，濒临决堤。这令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被母亲折磨的孩子，明明痛苦，明明承受不住，但却因为想要母亲的爱而咬着牙苦撑着，不哭泣，不流泪。
　　“你就是我啊！”雪焱脸上第一次敛去了笑意，眼里带着深刻的爱怜。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般，松开了口，一下子掉落在地，眼睛却仍望着她。雪焱以为它颇有灵性，她甚至觉得自己看懂了它的眼神，那是认定了的死都不会放手的眼神。雪焱顿觉心里一阵不明所以的心悸。
　　珠环转而轻拉过雪焱的手，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骇叹了声，忧心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伤口怎么办？”
　　“没事的，不就是个伤口！”雪焱说得甚是无所谓。
　　“怎么会没事？小姐的身体和我们的不一样！”珠环哭丧着脸大声道。
　　“怎么不一样？”
　　“诶？就是……小姐的身体比我们金贵，怎么能受伤？要是留下了疤痕怎么得了？”珠环一开始还很不自然，但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起来，背挺得笔直。
　　雪焱对此不置可否。
　　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漫延开来，雪焱一看，原来是木头在为她处理伤口。木头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若不是他可以活动，真能让人产生出他本就是一根木头的错觉。
　　他拿着一个小瓷瓶倒出凝结的像水珠一样的东西，敷在了她的伤口上，然后用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干净白布将伤口包扎了起来，最后还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木头好厉害，竟然会处理伤口！”珠环不可思议道。
　　“用得着这么惊讶？”雪焱眉一挑。
　　珠环脸色微变，眼珠一转：“因为、因为木头是木头啊……没想到他还扎得来蝴蝶结！”
　　“你还真当他是木头了啊！”
　　“谁叫他平时……”
　　被冷落的小家伙蹭了蹭雪焱的腿。雪焱蹲下身，食指点上它的小鼻子，宠溺的道：“小家伙，吃醋了？”
　　它低下小小的脑袋，又蹭了蹭她。
　　雪焱被逗得大笑，作势要抱它，却被珠环阻止。
　　“小姐你手上有伤，我帮你吧！”
　　但是小家伙却不同意，不论珠环怎么诱哄，它都不让她碰。
　　“呵呵……算了吧珠环，它好像跟你不投缘！我们走吧，它要是想跟着我，自然会跟来。”
　　果然，小家伙一直紧紧跟随在雪焱身后，好像就此认定了雪焱一般。
　　“那里有水，给它洗洗吧。”雪焱见到一河流，想到小家伙浑身脏污，提议道。
　　“它又不让我们碰，怎么给它洗？”珠环狠狠的瞪了小家伙一眼。
　　“我来！”雪焱蹲到小河边，单手为小家伙清洗，幸好它十分合作，乖乖的任她动作。
　　河水染上了浑浊，小家伙的毛色渐渐露出了出来。
　　原来是通体雪白，有点像长毛波斯猫，却又不是猫。
　　“我从没见过这种动物！珠环，你认得吗？”
　　“我怎么会知道？”珠环撇过头道。
　　“管它呢，是什么动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雪焱道，“给你起一个什么名字好呢？嗯……白色，就叫小白吧！喜不喜欢？”
　　这样的名字也只有她才会满意，不对，它似乎也十分满意，还亲昵的在雪焱的掌心磨蹭。
　　珠环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是因为雪焱取的名字太没水准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雪焱却对小白更加的喜爱。有时候投缘便是这么回事吧！
　　然后他们三人加上小白一连徒步了两天，干粮果腹、夜宿荒郊。雪焱抱怨为何不再使用轻功，珠环却说什么寒雪山庄太出名了，要是他们用了踏雪无痕的轻功，定会被人认出来，平添麻烦。再也受不了的雪焱抱起小白站在官道中央，打算拦下过往的马车。
　　琥珀色的眸子和黑色的眸子一同望着来路。雪焱腾出右手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她左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样深的伤口，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雪焱心里暗想，这古代的医学水平是不是太高了？
　　这时，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吁！”香车宝马险险的停在了他们面前，驾车的马夫斥道，“喂，找死啊！”
　　原本蹲在一旁的珠环站起来道：“我们只是想搭个便车，小哥可否行个方便？”
　　马夫鼻孔朝天，神气活现的道：“你们以为这里面坐的是谁？我们家少爷可是金贵之躯，岂能与你们这等劣民共处一室？”
　　“哦，你们家少爷是金子做的啊？”雪焱眼微眯，接着道，“看来他和这马车是亲兄弟呢，都这么富丽堂皇！”
　　“那是！我们家少爷可是……你说什么？好大的胆子，敢骂我们家……少爷！”
　　原来锦帘被掀了开，是一个年约近十岁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
　　“如果不介意，就上来吧。”凝视着雪焱，少年缓缓开口。声音清清雅雅的，透着清媚。
　　雪焱心惊，她总以为这样的声音只会出自那样的人口里，透彻俗世、不逐繁华、心如止水、无欲无求。少年的声音却又是勾人的，从骨子里透出魅惑。
　　雪焱回过神，巧笑妍兮的道：“多谢好意！但我突然觉得走路也不错，至少空气好！不好意思惊扰了。”说完便退到了路旁，珠环也跟着让开，木头则挡在了她们前面。
　　“走吧。”垂下眼，少年放下帘子。
　　“是！”马鞭一挥，车子飞驰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尘。
　　“小姐，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你好狠的心！看见没，两天下来，小白瘦了这么多，你就忍心？”
　　“明明是你不想走路吧！”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