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毒（第一卷完成）》迷菊

11、孩子的伤

　　“小妍，你在这里帮娘守着，娘晚上再过来。”
　　“好。”
　　待开关门的声音、脚步离去的声音响过，雪焱睁开了眼睛。
　　圆顶罗帐，如云的白色轻纱，浅黄流苏，水墨花鸟围屏……之前所见的那个小女孩坐在围屏边的梨花木凳上，眼神木然的对着床。
　　雪焱下床走到她面前，但她却毫无所觉，眼神、表情皆没有半点变化。雪焱皱了皱眉，侧身越过屏风，看能不能先离开再说。虽然她似乎正慢慢接近真相，但是在这之前应该保证自己安全无虞才对。也不知珠环他们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失踪。
　　不过对方既然已请她来了，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她走，门怕是已经被锁了。果然，她怎么拉都拉不开，只得放弃的回到床边。
　　好讨厌的味道，雪焱坐在床边，心里抱怨道。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又冒了出来，身体竟开始发抖，却不是冷的。雪焱连忙扯了旁边的锦被将自己裹了起来，小小的口里吐出充满了怨恨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不停的说着为什么，心里也大叫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身体变得这样奇怪，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莫名的情绪，为什么她会念着为什么！
　　“你怎么了？”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那小女孩似乎已回过神来，满眼疑惑的看着她的异状。
　　一向镇定的雪焱因这诡异的状况乱了方寸：“为什……我……我哪知道……”这句话似乎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好艰难的才说出口。
　　是什么，这滔天的怨恨与愤怒，不是她的，是谁，到底是谁？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小女孩又看了看四周，发出惊人之语，“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能从之前的情绪中缓过来的雪焱只能在心里问。
　　小女孩见她不答话，娇声斥道：“喂，我问你呢！”
　　拜托，你看不出我此刻没办法出声吗？
　　“你还不说！”女孩跺了跺脚。
　　雪焱向旁边一偏，倒在了床上。虽然那令她觉得难闻的异味更加的浓郁，但至少可以节省她的体力。此刻的她，只觉身心疲惫得像是压上了千斤重的巨石般，压得她连喘气的余力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女孩的脸凑到了她眼前。虽然面上脸色不怎么好，但关切之情却能从那眼里瞧出。
　　雪焱眨了眨眼，意思是说再等会儿，等她能开口了再说。
　　女孩当然理解不到，她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找人来给你看看！”
　　“怎么打不开？”女孩拉着门闩使劲扯了扯门板，可惜门仍紧锁着。她松开手，举起脚踹了过去，“哎哟！”惨叫声响起。
　　“噗嗤！”雪焱喷笑出声。她虽然见不到女孩在做什么，但听声音，也猜了个大概。
　　“咚咚咚”女孩跑了回来，双手叉起腰，瞪着她斥道：“你敢笑我！”
　　“呵呵……”这一笑竟让她觉得身体松懈了下来，之前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好像那只是迷梦一场。
　　“你是苏妍？”雪焱坐起来，语气肯定的笑问。
　　“你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认识了啊！”不顾对方的防备，雪焱自顾自的介绍道，“我叫雪焱，冰雪点燃的火焰。我们的名字听来很像呢，你叫妍，我叫焱，这就叫缘分啊！”
　　“哼，谁跟你有缘？”苏妍坐回凳子上，毫不领情的道。
　　雪焱也不恼，仍笑着道：“你刚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是呀，我明明在屋里练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苏妍的表情不像作假。
　　“原来如此……”如果她猜得没错，苏妍恐怕是被催眠了，之前的自己也是。催眠术能否成功，最关键的在于放松、深呼吸、想象和暗示。那个时候，她确实觉得全身软软的，像躺在棉花上一样的舒适，耳边听着温柔似水的话语，思绪随着话里的景色流转……不过为什么她没有被催眠成功呢，竟然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她不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有着坚强的意志力，再坚强的人心里都会有他软弱的地方，何况她的弱点那么明显，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撑不住了。不对，她明明只是听说过催眠术，却为何毫无陌生感？这种熟悉和她对这房间的感觉又隐隐有点不同，是什么不同却又无法言明。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雪焱回过神深深的看了苏妍一眼，然后了然的笑了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真的吗？”雪焱不信。如果苏妍真的被催眠了的话，那刚刚是谁给她解开了暗示？很明显，苏妍是装的。
　　“我……我骗你干嘛！”苏妍的声音少了理直气壮。
　　“你还是乖乖交代了吧，要不然……”雪焱恶意的拖长了语气，“等你娘一会儿来了，我就告诉她，你刚刚……”
　　“不要！”苏妍脸色大变，不打自招。
　　“呵呵……被我抓住把柄了吧？”雪焱坐正身，好整以暇的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妍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坦白道：“之前我……确实是装的。”
　　“为什么？”
　　“都是苏盈袖教我的！”苏妍提到这个苏盈袖时，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什么恩怨的样子。
　　“苏盈袖？”
　　“我二哥，他跟我说要是娘用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要装得像刚才那个样子。”苏妍恨恨的接着道，“我才不想听他的！只是每次都会自觉的这么做，好像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
　　看来这个苏盈袖很清楚苏夫人的所作所为。不过她说的自觉代表她确实被成功催眠过吗？那谁给她解了催眠，苏盈袖？
　　“在你二哥跟你说这话之前，你是不是有些什么东西记不起来了？”
　　她只是随便猜测的问问，却不想苏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小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啊……”苏妍抱住头尖叫，嗓音凄厉得几乎震碎了画屏。
　　“你冷静点！”雪焱捂住耳朵吼道，“苏妍？苏妍！”
　　苏妍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仍不断的尖叫。
　　她的表情有着深深的恐惧和悲伤，是这个小小的身体不该承受的，也是不能承受的。
　　雪焱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自己所有的温柔：“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在雪焱抱住苏妍的那一刻，苏妍不再尖叫，口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雪焱侧耳细听。
　　“……奶……奶娘……呜呜呜……”狭长的凤眼再也关不住的泪水，决堤而下，滴在了雪焱的后颈，火热的烫。
　　“哭吧，好好哭一场。”只有哭过，才能忘怀。别像自己一样，将所有的泪水深藏在心底，滋润着见骨的伤。
　　“……奶娘……奶娘才是我的娘亲……”苏妍哭着道。
　　“啊？”
　　“娘……从来不抱我、不关心我，只有奶娘……只有奶娘对我好……”
　　雪焱望着雕梁，表情带着悲伤的幸福的憧憬：“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有妈的孩子……”也一样像根草，像一根路边的杂草，期待着留住妈妈的脚步，却只落得被割掉。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既然生下她，又为什么不爱她？
　　“奶娘死了，我的娘死了……”苏妍的语气变得诡异的阴冷，“她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奶娘瞪着好大的眼，红色的眼，看着我，直直的看着我……她在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救她，怪我为什么不阻止娘……”
　　苏夫人杀了她的奶娘？
　　“不是的，苏妍，她不是在怪你，”雪焱唇贴在她耳边道，“她是舍不得你，因为她要丢下这么小的你离开，她怕从此以后就没人再对你好。她舍不得啊，因为她那么的爱你……”
　　“不怪我……不怪我……她还……爱我？”苏妍喃喃着，“爱我……”
　　“她还爱你，她永远都会爱你。”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只有死亡那一刻，死之前留下的思念也就成了永远。
　　看苏妍很累的样子，雪焱扶着她到了床上，让她躺下休息，自己就坐在旁边。
　　苏妍小睡了一会，睁开眼见雪焱微笑的看着她，“唰”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可爱！雪焱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要不然苏妍肯定会翻脸。
　　苏妍翻身对着床里面，结结巴巴的道：“谢……谢……谢谢你……”
　　“谢我什么？”雪焱是真的不知道。
　　“反正谢谢你就是了！”苏妍恼羞成怒。
　　“无功不受禄，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接受的哦。”
　　“……”苏妍回过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才说，“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吗？”
　　“是啊。”
　　“奶娘的事，”这一次，苏妍没有难过，也没有恐惧，似乎已经释怀，“被我忘了。直到苏盈袖，他对我说……说了什么？啊，想不起来……反正、反正我从那之后就想起来了。”
　　是苏盈袖给她解开了暗示吧。
　　“你二哥对你挺不错的啊，你为什么还那么讨厌他？”想起她之前提到苏盈袖的表情了。
　　“才不是！”苏妍激烈的反驳，“他只是想看我难过，别人越难过他越高兴！”
　　“很变态……”不过她好像没有说这话的资格，因为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想要别人跟自己一样痛苦。她的身体里住着一只狂猛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撕裂了她的胸膛，冲出来毁掉一切。这样的她之所以会安慰苏妍，只是因为苏妍有着和自己太相似的伤。自己在受伤的时候想的，期盼着的，就是有一个人，会来抱住自己，会来温暖自己，只是这样而已。
　　“变太？什么意思？”
　　“……就是心坏掉了的意思。”
　　“心坏掉了……那娘的心，也是因为坏掉了，所以才不能爱我的？”苏妍这样问，眼里有一簇希望的火光。
　　雪焱狠心的熄灭这只会燃烧尽苏妍自己的火：“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更不会爱你，永远都不会，坏掉的心就是碎掉的镜子，是没办法补好的……”
　　“破镜难圆，破镜难圆啊……”感伤的叹息声。
　　苏夫人？
　　雪焱心惊，回过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