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暮雨清若

6、禁地

　　第六章禁地
　　奇迹般的是，在森冷而冰寒的月光中，一切尽像是失去了温度，灼热渐渐化为寒凉，所有温存都不过渺茫，就连那本就刺骨的风，都存不下一丝的蒸汽，尽数化为了冰晶，一粒粒地漂浮在黑暗的禁地里，那是灰尘还是凝固的水珠？叶修的额头上的汗水已经不再流淌，渐渐地凝成了小小的一团，混合着寒意和涩味，都困在了滞涩的空气里。

　　这就是蓝雨的除魔崖。

　　如书上所写，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窖，而只有阴气聚集之日，即月圆之夜，冰窖才会敞开门，迎接有缘人前来探寻。

　　“来者何人？”苍老的声音自幽远的极寒处传来，空留下一阵回响。

　　“我是嘉世城叶修，拜见苦修真人。”叶修直接跪在地上，行了最大的叩拜之礼，他没有抬头，或者说他已经很难抬起头来了，他的全身已经被冻僵，饶是再强大的内力，也不过如同冰中燃火，支撑不了太久，仅仅能提供一时的温暖。叶修屏息凝神，静静听着禁地里的每一分动静，但是他没有如愿听见脚步声或者是说话声，只有寂静，万籁俱寂的夜晚，如同死地的禁地。

　　叶修没有动半毫，依旧是保持着叩拜的样子，低着他在人世间最高贵的头颅，冰冷已经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直到牙齿根处，他的神经都在战栗，可是那个他要对抗的人，还在施加着更大的威力。叶修曾经听过故人神秘兮兮地讲道:“你要知道，人是人，仙是仙，人即使是修炼了一生，也比不过仙。”那个时候叶修很是嗤之以鼻，毕竟那个年纪正是年少轻狂，幻想着自己战无不胜，无所畏惧，可是事实总是，人总会输，人总会怕。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而是人生的必然，或许只有活到了那个岁数，你才会明白世事的无常足以打碎一切梦想。
　　终有一天，美梦破碎，誓言也随风飘逝，往昔的一切一切被时间扰乱，再也看不清了，而你只是孑然一身。那些长长久久的话，那些一生一世的承诺，似是做过的美梦一般了无痕迹。你记得轮廓大致，却再也记不得，里面的字句，里面的每一毫。

　　可是，趁现在，叶修还是记得的。他来不及忘记，更不能忘记。
　　他记得，那个人说，“所以我们不能上天入地，但是可以称霸九州！”自己似是回了一句:我可是要见见仙女天帝的，谁像你这般没有志向？
　　那个人一记偷袭不得，指着叶修叫道:“少年你不要太猖狂，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我们走着瞧！”

　　人生的路很长很长。或许足够你我九州揽月，上天入地，也足够你我仗剑江湖，鲜衣怒马，可是那也是要我们两人才好。

　　叶修的脚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寒意入侵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僵硬，不出一个时辰，他可能就会被冰封住。

　　“闯我禁地，第一罪，扰我清修，第二罪，晓我机密，第三罪。三罪，足以让你死在这里。你可知罪？”
　　“我知罪！我可以领罚，但是我要求您一事。”
　　“何事？”
　　“求您，复活一个人。”

　　第二日。
　　黄少天是被温暖的阳光闪了眼睛，才懒洋洋地起来的。一起来，他一下子从红被子里面跳了出来，然后四处一张望，怎么也没看见叶修的踪影。“哎呀我怎么睡着了也不知道叶修睡在哪了……”黄少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收拾起被褥，直到把被子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才作罢。
　　暖阳，晴天，白云，还有黄少天随口哼起的小曲，注定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过，黄少天捂住了咕咕叫起的肚子，扔下了手中的活计，蹦跳着出了门。
　　“叶修！你吃了……”

　　“客官快过来！”
　　“是他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黄毛小子！”
　　“昨日那个高点的少侠不在。”
　　“真是不怕死，现在小娃娃都想看看术士是什么样子的。啧啧，好奇心害死人。”

　　“客官，和你一起住店的那位客官，不知自何时就没了踪影……”老板娘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便快步走到黄少天旁边，道。末了她贴近了黄少天的耳朵，“那少侠不似是不重情义之人，只怕是犯了什么错，被官府抓了去。你去交个钱便好。”
　　“叶修走了是吗？”
　　黄发少年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一瞬间过后就消失了，又变成了无忧无虑的纯真模样。
　　老板娘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没带钱？”
　　黄少天愣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老板娘也是爽快，一下把一锭银子拍到了黄少天手上，“也谢谢那位客官了。昨天可是帮我解决了一个著名的无赖。”
　　黄少天看着那一锭银子，默默地收在了袖子里。

　　黄少天急急收拾了行李，说实话也没什么好带的，但是他也把叶修的东西带齐了，包括一个装着很多一样难看衣服的包裹，黄少天一下子背在身上，揣着那一锭银子，便跑出了客栈。
　　刚刚，听到了叶修走的消息时，黄少天面上是心无波澜的，可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好不容易在偌大江湖里找到个信任的人，这个人也要弃自己而去吗？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本来就只是一面之缘，阴差阳错才一起吃了饭，一起住了间屋子，简直比旅伴还旅伴。他黄少天也不能无缘无故要求别人处处带着自己啊。

　　可是，叶修昨天是答应的了啊。黄少天又觉得不甘起来。那一点小小的期待，还是不肯枯萎，因为黄少天看的明白，叶修绝不是不守信用，薄情寡义之人。
　　村里人们都说黄少天傻，说他吵闹，但是没有人看见他眼睛的一点狡黠，也没看见，他隐藏于话语间的锋芒。

　　他不是一个小孩子。他也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了。他有过人的敏锐和灵性，他善于发现利用每一个机会，那双眼睛看起来稚嫩，但却老辣，一眼就可以看出破绽。
　　坏人做好事，破绽重重。
　　但是好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随心而行，不容置疑。他之所以相信叶修，是因为叶修的表情、话语、甚至是动作，都没有一点不妥或者是破绽。要不就是他是个完美的伪装者，要么就是他没有半点害人之心。
　　黄少天猜对了。
　　叶修，是真的没有害人之心的。

　　叶修不知道，在他慨叹黄少天毫无防人之心的时候，黄少天已然发觉，叶修也是没有半分害人之心的。
　　这才跟着叶修，一路走来。

　　但是，叶修这个人吧，虽然很嘲讽，可是和他相处久了，竟然也形成了依恋。黄少天越是想到叶修离开，越是不舍。而不舍，他就一定要用行动改变。
　　叶修被官府抓了是吗？赎回来就好了。叶修被坏人困住了？杀死他们就好了。

　　他黄少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他这般义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