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暮雨清若

5、入夜

　　第五章入夜
　　这样寂静的夜晚，连呼吸都是沉默的，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压迫感，一齐向着人们逼近，直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入夜，已是申时过半，叶修还在客栈里，度过又一个无眠的夜晚。
　　黄少天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饶是两个人的地方也让他盖满了。叶修啧了一声，摇头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少爷呢。”但是看着已经被踢到地上的被子，又忍不住捡起来给他盖好，手指微微发力，制住床铺上少年又一次的踢腿。少年好似心有不甘一般，踢腿更用力了，叶修也只能使劲地一按，黄少天的腿上霎时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青紫。叶修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停顿了半晌，直到看到黄少天又一次安静了下来，才为他掖了掖被角，走出了鸳鸯间。

　　关门前，叶修听得黄少天的一声梦呓:“妖怪，滚滚滚……”
　　嘴角勾起，叶修放轻了脚步，衣袖一挥，门便关紧了，徒留下一声长长的吱呀声。

　　走着走着，便到了客栈的一层大堂。夜里的大堂，裹着死气沉沉的黑暗，一扇老旧的木门阻隔着外面更深邃的黑夜。叶修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碰到了门上巨大的锁头，踌躇了半分钟，他抿住嘴唇，同时调动内力，震碎了那个巨大的铜锁，若是有人看到，定会惊诧于这场面:别的不说，单就是这锁，就是蓝雨主城最大的王记铁铺里专卖的强力锁头，一道锁，阻隔着常人与夜里横行的术士和鬼魂。据说锁上有小结界，若是对其施加内力，它会将内力完全反弹回来，一般修行的侠客会被即刻弹开，甚至是向后退上几步。可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若是超高修行者，其内力远远大于曾为蓝雨第一军团副将、现在的王铁匠，那么这结界便可以用蛮力破除。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侠，有着与众不同惊艳绝绝的内力。
　　那么他到底是谁？

　　一脚踏出客栈大门，叶修的脸被寒风刮得生疼，皮肤上成痂的伤口被凛冽的寒风生生吹破，皮肉与鲜血在冷风中，凝结成了一块。叶修习惯性地摸了摸身后，却没有感觉到，熟悉的金属的冰凉。却邪自己是没有带出来的，不得不说，他的离家出走早已蓄谋可真正实施起来却又是那么慌里慌张。他已经等了半年之久，只为了这一日，月圆之夜。所以无论怎样，是鬼门关还是三生路，他都无所畏惧，他都要走上这么一遭！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叶修隐没在深深的夜色里，像是潜行的忍者，又想是赴汤蹈火的死士，每一步沉静而果敢，靴子踏在地上，嗒嗒的回响的清脆，闪电似的划破了死寂的黑夜。害怕吗？不，或许自己已经不懂什么叫做害怕了吧，或许即使是怕了，他也不会显露半分，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生死。想着想着，叶修已经走到了街道岔口，左右两条岔口的路标，在夜色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叶修也不看便直接向前走---他在赌，那个据说是无路可走的蓝雨秘境口，是不是如同那本书上写的那般暗藏玄机。如果，如果真的进去，找到了传说中的苦修真人，那么自己就算是失了这条命，也是值了。

　　叶修闭紧了眼。
　　书上写道，蓝雨秘境本是无底深渊，里面饲养关押了世界上八大恶鬼，这恶鬼本是堕落下凡的堕仙，下凡本为苦修，谁知却在人间闹出了天翻地覆，从此人间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它们，以人的魂魄为食，将人魂魄内的恶纳入体内，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人性本恶可能的确是真理，毕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恶念，而这些恶灵，则是用恶念为自己饱腹，用人的恶念，肆虐人间。这便有了苦修真人，也就是判处恶灵下凡的仙人下到人间拯救苍生的传说。
　　即使是现在，人们也流传着苦修真人的故事。这是每个孩子从小就听过的床边故事，哪怕听了以后会热血沸腾，根本睡不着觉。

　　苦修真人下凡，找遍五湖四海，一个又一个打死了恶灵，将那些死去的人的魂魄送往忘川，交给摆渡人。而后他们便可走上新的轮回了。其中苦修真人与恶灵的大战最为让人津津乐道。传说苦修真人总共战斗了九九八十一天，恰好对应着九九八十一难，每一战都是两败俱伤，但苦修真人凭着自己顽强的毅力，硬是撑了下来，一个又一个接连挑翻七个恶鬼，最后一个恶鬼，据说最是可怖，两人在天上战斗了数个日夜，双双陨落。苦修真人陨落之日，日夜皆染上了可怖的黑色，乌云暗涌间，仿佛随时酝酿着一场风暴。老人说，那是老天要大哭。

　　奇怪的是，老天终究是没有哭出来，只是接连刮了三天的大风，刮得血腥味完全消散，刮得树木秃了一片，刮得屋顶倒塌、茅草飞散，这才停止。
　　老人说，那是老天在怒吼。
　　大哭也好，怒吼也罢，这些副作用只是持续了三天三夜，三天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骤然间回到了一年之前，那个时候还没有恶灵，更没有苦修真人。

　　叶修实在半个月前看见那本书的。书很薄，手写而成，字体潦草得差劲，至少叶修从未见过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字体。那几页枯黄色的纸张上，写着几段关于苦修真人大战八恶灵的事情。记录人详细阐述了苦修真人未死的设想，其中的一些记载，虽说和说书人不谋而合，但却有附以详细的说明，看起来很像是真的。
　　书上说，苦修真人没有死。

　　没有死尽。

　　写书人是个走火入魔的道士。他说自己窥破天机，游走于生死一线，他看到了苦修真人半个魂魄。苦修真人死了，但没有死全，仍有半条魂魄，遗留在人间，也就是传说中苦修真人遗体坠落的地方，蓝雨城的除魔崖，也就是后来被结界重重围住，更名为蓝雨虚妄秘境之地。
　　现在，叶修正在一步步走向，传说中没有路可以进入的秘境、禁地。

　　书上说，月圆之夜，唯有月圆之夜，那里，会为有缘人敞开。

　　有缘人？
　　何为有缘人？
　　是像自己这样，一心想着复活一个人的疯子吗？
　　叶修蓄力一击，打破了肉眼可见的第一层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