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暮雨清若

7、找不到你了

　　第七章找不到你了
　　黄少天跌跌撞撞地跑出客栈，客栈门很是不客气地啪的一声关上，黄少天一下子被推入到了真实的人间，吵闹喧哗亦如每一个昨天，只是昨天的那个人，却不在旁边了。
　　黄少天跑了一步，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什，破了的鞋子根本抵挡不住坚硬的物体，脚趾头也被撞得发麻。黄少天的脑子却忽的变得异常清晰。

　　刚刚他听得老板娘猜测叶修被官府抓了去，一开始是慌张的，但是很快又变成了平静，平静中有点落寞。有的时候，落寞是说不上个所以然的。比如黄少天，他已经很感谢叶修的患难相救了，也知道叶修不可能一直陪着自己护着自己，可是被人保护过一次，人就往往会贪求下一次的温暖，这种天性般的向阳，或许就是所谓的人性。与叶修虽是初识，甚至连那人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可是黄少天分明觉得他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值得信任。

　　他想过放下，可是不免联想到，叶修是不是只是为了丢下自己呢？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那颗心便陡然跌落，直直坠入尘埃里。
　　是的，没有人会一直帮着你的。
　　这个江湖，本就是纷扰自私的，可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去敞开心扉，完全将后背交付与他。黄少天觉得，叶修一定是那个人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走呢？如果是走，凭借他的武功，又怎么会被官兵抓去呢？退一万步，即使是被抓去，那货也不能乖乖待着不逃跑吧？看他的样子，似也不是寻常散修，倒像是大家弟子，怎么也不可能受缚于几个混事的官兵或者是蓝雨城的术士啊……
　　那么，他可能是没有走。但是，他因为一些原因回不来了。

　　黄少天越想越觉得陷入了怪圈，每一圈的尾巴都是同一个问题:既然他没有扔下自己，那么他去哪里了？

　　黄少天本就不擅长谋略，从小生于穷乡僻壤，连兵法策略书籍都影子都很少见，更别提系统地学习了。但是他也不至于目不识丁，一些重要的字他还是认识的，剑谱他也是可以完完整整读下来的，要不就以自家师父游手好闲的性格，他的剑术不可能在短短一年中就有所突破。黄少天就是这样一种人，当他认定了什么东西以后，他的世界就会完完全全地都是那一件东西，他会疯魔了一般地痴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也势必要得到。幼时的黄少天捕捉河里的鱼，总是抓不住放网的时机，于是他干巴巴地在那里练习了一次又一次，他也记不得是为什么了---大概是那一年的饥荒，整个村子青黄不接，只有浅浅的河塘里的鱼虾可供饱腹了，还要以防别人不怀好意的争抢---说来人也奇怪，平时和和气气一呼百应，可是一旦事态危急波害到自己就会阴险狡诈，四分五裂---那个时候起他懂得抓住时机一击必中，那个时候他懂得人生的不易，那个时候他更懂得了有的时候，不成功便成仁。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对于剑这等冰冷的器物，有着如此的执念。
　　他也不晓得，自己那机会主义的性格究竟从何而来，更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找到叶修不可，甚至连直接走人不管他都没有想过。也许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一件带着某种目的的理由，便会抹去那一点神秘感……或者说，宿命感。

　　“大娘，你看到过一个比我高点穿蓝衣长相白净俊朗的少侠吗？”

　　“姑娘，你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穿蓝衣服的少侠吗？”

　　“大爷，你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人吗？哦...是吗，那他是不是穿的很贵气？”

　　“不知道就算了，骂我算什么...”

　　“打扰了，对不起...”

　　“对不起...”

　　.......

　　黄少天徘徊在昨晚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一个个地截住路人，问着同样的问题，面对着或是摇头或是皱眉避开的路人，黄少天感觉自己心里的急切和担忧正在不断的膨胀，被临近中午的阳光一晒，就变得灼热滚烫，时时刻刻抓着扰乱他的心。
　　“哎，我倒是听说呀，今儿个有不怕死的闯了除魔崖。”
　　“是啊，现在的孩子真是不要命哪。”
　　“啧啧，也就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了。”
　　“我夫君是术士，他昨夜出去练功之时，看见了一个少侠，疯疯魔魔地就进去了，这才嘱咐我今日报案哪。”

　　“等会，姐姐，”黄少天拔腿追了去，刚刚拍到女子的肩膀，就见女子受惊般地一躲，好似是躲着瘟疫。黄少天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自己不就是昨日没洗澡就睡着了吗，不就是烈日下多出了点汗么，哼哼昨天叶修也不见得怎样嫌弃自己嘛......“姐姐，你说的少侠，是不是这般高，长相很嫩，穿的也贵气？”
　　大概是黄少天那一声声“姐姐”俘获了妇人的心，再说黄少天本就是俊俏模样的，这妇人也就不那么嫌恶了，便耐心说道；“只是一个少侠进去了，我不太知道细节，你还是去碰碰运气罢，但也就是碰运气而已，你可万万不能进去啊。”
　　之所以说是碰碰运气，是因为人进去了就很难出来，出来了也只是冰凉的尸体罢了，碰碰运气，或许能有个全尸吧。

　　蓝雨秘境。
　　一个小队的蓝雨护卫围住了除魔崖的结界入口。为首的长官面露难色。没有人愿意贸然地闯入这里，闯入这个传说中的苦修真人的死亡之地。即使是有人看见了被打破的结界，那也不意味着闯入者武功多么高强，搞不好他就被困在深渊里要不就魂飞魄散了，他们实在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去救一个完全不相干之人。况且会想不开去秘境探险的人，绝不会是蓝雨城本地人，既然不是城里的人，那他们也没有义务去救人。只是白天有一个讨厌的妇人前来报案，说是自己夫君昨日看见一个少侠闯入了除魔崖，非要他们去救人，他们才迫不得已来这里一逛，当然也就只限于一逛了。
　　现在，他们已经停在入口处一个多时辰了，显然是打算着就这么耗过半天，然后回去找城主交个差混完得了。烈日下，干站着的士兵们全都昏昏欲睡，思绪早就飘到了老婆孩子那里去了，谁还分出多余精力去看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只是突然的一阵风把他们从小差中唤醒，于是摸了摸脸上粘上的沙子，士兵们定睛一看：有个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少年，一身破旧又老土的衣服，灰扑扑地和耗子似的，跑起来的时候好像一阵风，瘦小的身影一闪，就绕过了他们这一队人，也不问问情况，就勇猛地冲入了除魔崖的第一层结界处---这个少年甚是好笑地拿起一把下品的铜剑，黑黝黝的还泛着点铜绿，简直是破剑中的破剑，在那里很狐假虎威地乱劈一通---好家伙，把众人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彻底惊醒，即使困得要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谁啊？
　　这人有病吧？
　　你看见这层结界已经破了吗？
　　你是在搞笑么？

　　人们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人迈出一步。也没人好心出告诉他，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终究是不相干之人罢了。若有人想死，为什么要拦着呢？

　　守卫小队的几个士兵，摇了摇头。整队掉头，直接回了主城，把秘境的案子抛在脑后。
　　于是没有人注意到，据传无人可进的秘境入口忽明忽灭的光亮，也没人注意到，那个卖力挥着剑的少年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光亮中，像是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徒留下一抹残影。光亮渐渐泯灭，像是最后一丝，留在世上的余温。
　　外面的阳光正盛，秘境里却是冰冷刺骨。四周的石壁格外的冰冷，骤然进入这里还不得知，一旦待久了，就觉得好像坠入了冰窖一般。冷气和阴凉一丝丝透入了骨头，吸收着人的活力。黄少天的手四处摸索，也不管前方是不是有埋伏，一脚踏入了一条小道。这个时候，饶是平时嚷嚷说自己无所畏惧的黄少天也有点心悸，他的皮肤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了，回头看看秘境入口的光亮依然明亮，似乎为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也似是生存的诱惑。但是黄少天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来，他能做的，是抖落自己一身的紧张与恐惧，然后---------
　　　"叶修！"
　　"叶修你在这里吗？"
　　“叶修！你不回答，我可就走了！”
　　“叶修！你到底......在哪儿啊！”说着已经染上了哭腔，这里太冷了、太静了，仿佛只有脚步声与自己为伴，仿佛这世界上只有黄少天一人了。
　　“我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