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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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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鸳鸯
“住店。”
“好好好,客官请。”老板娘笑意盈盈,向黄少天使了个眼色,便领着他们到了柜台前,只留下了刘皓一人站在大堂间。
刘皓也注意到了黄少天,不过也就是仅此一眼罢了,一个武功不高的小毛孩,刘皓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
“小王,有客官要住店。”
老板娘娉婷地立在柜台前,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几位?”小王从账簿中抬起头。
“两位。”
“刚刚有个客官订了一间上房,现在只有一间房了……”
“你们一间房挤挤可以吗?”老板娘抱歉一笑。
“行啊。”叶修直接开始翻兜了。黄少天看着叶修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又一块碎银,扔在桌面上,排成小小一圈,像是银山。可是后来,他就掏不出半枚铜钱了,只好抬起眼地看着老板娘。没有半分羞愧之色,反而是一副君子坦荡荡的表情,一副我没钱但我不怕的样子。随后,黄少天就感到叶修的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腰,搜了一圈以后,叶修砸砸舌,很是嫌弃道:“一个铜板都没了?真是穷光蛋啊。”
然后,换来了黄少天的一瞪。
“叶哥,要不我给你垫垫?”刘皓抓准了时机,笑得脸挤成了一团,一双本就小的眼睛更是只有了一条小缝,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他一下子掏出了一淀银子,双手奉到叶修面前,“叶哥,平时也没帮你什么,这不…”
“好啊,”叶修点点头,“就当是你请我了。”
“那抄论语十遍……”
“我有说让你不抄吗?”叶修提高了些声音,似是生气却又似是调笑,他此时的样子,就像是个捉摸不透的魔法家,没有人知道他会说什么,或者说,他的想法。刘皓闷闷地看着叶修那张讨厌的脸,暗自咬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自己一定要让所有欺负自己的人不得好死。
“是哈哈哈,”
刘皓笑的干巴巴,“不如这一锭银子都给您吧。”
“正有此意。”叶修已经把银子交给了老板娘。
一手抓住了台子上的几枚铜板碎银,一股脑地塞到褡裢里。似是不满意般,又掂量了下褡裢的重量,然后一脸正直地转头,“刘皓,我明日的盘缠,也问你借一些吧。”
刘皓咬碎了牙,从袖袋里面拿出来了最后一锭银子。
老板娘鄙夷地看向刘皓。明明有两锭白银,可以在这小小客栈住上十天半个月了,还顿顿可以吃好的,怎么非要闹事赖账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老板娘的视线,刘皓地下了头。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和怨念。
“老板娘,哪个房间啊?”
“鸳鸯间。”
“噗……”黄少天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看了看叶修,又看了看自己,“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住鸳鸯间这么那个的房间啊...”最后变成了嘟囔“我的清白呀...”
“哟,我还没和你哭呢,你倒是先能耐了哈。”
“没有,就是你不觉得很不舒服吗,尤其是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床上……”
“呵呵。谁给你的自信,你能和我睡一张床上了?”
“……”
鸳鸯间,恰如其名,里面都是大红的被褥,纱帘。就连浴桶都是加大的,供人洗鸳鸯浴用。上面还有鸳鸯戏水的图案,只是用的久了,那图案已经慢慢洗掉了,只剩下半个鸳鸯。还有床,也是加大了一部分的,周围还围上了可疑的红帐,一副喜床的样子。
黄少天咽了咽唾沫。
他也想过新婚一夜的样子。他也幻想过喜床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会轻轻地揭下新娘子的盖头,然后温柔地吻住她,再和她一起……睡个觉。母亲说,儿子大了就应该去找个好姑娘娶了,只有讨到了老婆,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少年才会长大。母亲常常讲起关于父亲的往事,她说父亲特别特别温柔,说他总是会替她做工,劳苦活最后都被他揽了去,还怕她太累了,身体撑不住。每每谈到这里的时候,母亲就会眼含着笑,目光飘远到远方虚无的地方。她像是隔着时光,一遍遍地描摹爱人的样子。只可惜,父亲还是死了。死在了回家的途中,被土匪抢劫,争执不过被乱刀砍死,随后扔在了道路上,隔了一周才有人发现。那个时候尸体已经看不清面容了,要不是他随身带着的母亲的手帕,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他就是那个黄家村里最俊俏的书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天,你只有在掀起盖头,躺在红色炕头上的时候,才会觉得,人生的圆满。”
今日倒是见了红色炕头,只是他黄少天还是空虚的很。要是把叶修换成妞子,可能会好的多吧……
黄少天悲伤地看了一眼空空的红色喜床,好像已经看到了妞子楚楚动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他便一步步走向那个喜床上,轻轻侧过身子躺在那里。这个床铺一点也不好,硬硬的,没有传说中那么松软。冷冷的,一点也不温暖。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黄少天盘算了一下,人生三大追求,自己连一个都没有沾上。哦,差不多沾上了一个,只不过是冷炕头罢了。
“我黄少天,要成为剑圣!!”黄少天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然后蹭了蹭被子,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终于暖和了些。早些时候又吐了,现在他已经是筋疲力尽,于是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刘皓,你还没走?”
“叶哥,你沐浴啊?是,我没打算走。”
叶修皱了皱眉。“怎么还不回去?明天你们是有考核的。”
“叶哥你作为老师之一,还搞出走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有资格教训我吗?”刘皓也不打算和和气气了,郁闷、怨恨、愤怒他也藏不下去了,而是打算呛声。
“我没有资格,但我有权力。”叶修没有笑,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你见到我的事情,不许告诉别人。”
“叶哥现在过来求我,是不是晚了?”
“不晚。”叶修终于笑了,只是这个笑容,看着就像是阴谋得逞的坏笑。“要不你试试?”
“我想想,”叶修背过手去,在走廊里踱着步,“嘉世新秀刘皓,不信不义,贪财闹事,若是叫陶轩他们看了去…”
“你收买了老板!”刘皓瞪着叶修,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可以叫他现在杀死眼前人的理由,可是,除了悠然自得,他什么都没看见。
眼前的人,天生擅长于不动声色。不是那种沉默寡言,而是喜怒从来不形于色。他天生会控制自己的面部情绪,甚至是细小的表情也控制得极好。所以没有人能够猜出来他能想什么。只能从他语调的改变,大概猜一下他笼统的心情,而且这人总是会先别人三四步,在刘皓还没有想过要挟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刘皓背下了套,等君入瓮。
卑鄙。
奸诈。
刘皓眼中的叶修,就是左脸一个“卑鄙”右脸一个“奸诈”的厚颜无耻之徒。刘皓不想说什么了,说了也说不过。打了也打不过。刘皓只有修炼,修炼叶修教的武功心法,用他的东西,打败他!
“哈,叶哥,你真是走一步下一步棋啊。”
“是啊。不然你怎么从来下棋赢不了我呢?”
“叶哥,你真是老糊涂了。我好像从来没和你下过棋吧?”
“哦,我忘了。我好像从来在除亲传弟子外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他了。叶修从来只和邱非下棋。毕竟是内定的亲传弟子嘛,师父亲近点是必须的。但是,刘皓最恨的是,叶修从来没有公平对待过自己。
浪费时间?将来你在我脚下跪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什么叫浪费时间!
不过念及叶修的身份,刘皓也不敢再呛下去了,只好收敛自己的愤怒,低垂眉眼,轻声道,“师父我错了。”
“真的知错了?”
“真的。”
“错在何处?”
“不该在公共之处闹事。”
“不该在公共之处闹事,私人之处就可以了吗?刘皓,你再想想吧。”说罢,叶修就端着热水走了。
直到叶修走远,刘皓才卸下了所有伪装,那一副凶狠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一拳砸在了墙上,“叶秋!你算个屁!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凭什么对我漠不关心,处处针对!”
拳头已经伤痕累累,流下了斑斑血迹,但是刘皓不觉得疼。
被怨恨占据的人,是不会感到疼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