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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秋篇 第六章 我笑着目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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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阵的敲门声响起,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师姐来了,送来了要用的药和一些吃食点心,在看到其中有一碗元宵时,我才恍然今日已是正月十五了。
许是过年的关系,师姐终日的素色打扮最近逐渐增添了些个光鲜色彩,因得如此竟是令人觉得比起那些寡淡的颜色来,艳色确乎要更适合她些。
而今日她一袭月白纹银的袍子,绯色滚边腰带,外罩一袭桃粉色的纱质外衫,一头乌发披肩而下,头发的尾端亦用了桃粉色的发带绑了,这模样比起以往的清冷来不仅要柔和很多,更是多了姑娘家该有的俏皮。再瞧他的脸,竟还略施了些粉黛,掩盖了平素的苍白病态,让整个人都鲜活不少,真真是个清丽俊俏的美娇娘。
这般的她令我移不开眼,不自觉的将手移到领口处扯了下脖子上的挂绳,那处悬挂着的东西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不由得令我口干舌燥。
“今儿个是上元,晚上镇子会有灯会,要不要去?”师姐自是不知我的那么多心思,在用饭前给我号了号脉,该是脉象稳定,她心情不错,一边替我倒水备药一边道。
“真的么?可以出去?那当然好了!!”我接过药往嘴里一放,就着水咽下,听得这话自是一兴奋,还好她说这些时我没喝水不然准得呛着。
“外头战事已平息了一年多了,如今算是难得太平,又逢过节,出去感受下自是极好的。”师姐笑的温暖,继而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的脉象,阴盛格阳,面色又似不得眠,按理说不会啊。”
我端起碗,舀了个元宵,听得这话我的手一顿,面上不动神色,“嗯,其实身体是挺乏的,就是思量太多,越整越精神便会熬的晚些睡罢了。”
“这可不对,夜里阳气藏于里,阴阳调和,血脉通利,故昼精而夜寐,是常理,你长期服这凝冰丹,就算用了别的药缓解药性但那也属大寒之物,积攒了不少寒气,女子又属阴,按理即使不嗜睡,也不该不寐才是。”师姐道。
“所以才说其实是想睡的,只是思虑过度…”我边吃元宵边道。
“那我说你小小年纪整晚在胡思乱想些甚?”师姐看向我,眯了眯眼,眸子里透着丝猜疑。
我搁下碗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抹弧度,我看着她,定定的看着……
“自是想你啊。”
“……”
霎那间师姐的眼神变得慌乱,俏脸蹭地一红,小声嘀咕道:“老喜欢寻人开心,不正经。”
我噗嗤一笑,“是你自己问我想些什么,回答实诚些你又不乐意了。”
此刻师姐脸上的绯红与这身装扮倒是衬极,但见她掩饰性的轻咳两声,道:“一会儿自己抓些安神的药,这些事儿可别令我替你操心了。”
“好。”我笑着应下,心里则是松了口气……
看来她没有发现。
自从除夕前一天苏醒后我觉得我的身体开始有了异样。
身体里潜伏的黑线蔓延速度比之以往来快了不少。我的胃口也开始渐渐大起来,像是无底洞般,无论吃多少都满足不了……
然而每日都吃很多,师姐却说我瘦了。
这代表着什么,我很早就知道。
再生蛊在成虫前带给蛊人最大的影响便是饕餮,这是那畜生在做最后的储备,好在最后有力气完成最终的破茧。
一般从幼虫到成虫最多三年,幸得师姐的凝冰丹,竟硬是又给拖了三年,这也让我多少存着丝侥幸,或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或许我还有一些时间。
现在的我,不论在哪方面都有了成长,尤其是那份自欺欺人。
一直到有次我打破杯子,收拾时不小心割破了手,口子很深,我却一点痛觉都没有。我呆呆的看着伤口快速愈合,而后看了看手上瓷杯的碎片,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划。
我这一下划的极重,鲜血自伤口急涌而出,瞬间鲜血淋漓。
只是依旧没有感觉………
又划一下………
还是没感觉。
于是一下…又一下……起初还是慢慢的,似是那份侥幸作祟,继而由慢到快,宣泄般的不断……或割或划…最后更是朝那黑线蔓延的地方直接扎了下去。
然而除了一地的血和沾满血污的衣服揭示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外,我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残虐后的痕迹,甚至连痛感都未感觉到。
那再生蛊竟是将我的痛觉都剥夺了,我终是确定,我该是时日无多了。
通常蛊人到了这个时候便会被带出毒医谷,然后就宛若人间蒸发般……至于去了哪里?最后怎么了?并无人知道,也没有记载,但却也不难猜测,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已经多久没有那么害怕过了?那种刚得知真相时的恐惧开始复苏,如今更是连带着不甘与对那人的眷恋,对平静生活的向往……各种感情交织下,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就这么结束我的人生。
因得刚醒那会儿,师姐已察觉出我的异样,还做了记录,为了不让她再看出些什么来我不得不冒险。
毒医谷自然不止我一个蛊人,每日送药的也不止师姐一个,我观察盘算了一阵子,费了番功夫终于逮了个机会偷得一瓶凝冰丹,然后给自己每日加了顿药。由于凝冰丹药性太过霸道,是以每次师姐给我用药都要辅以温热性的汤药缓一下药劲,而为了治那畜生,我私下服药则不会如此,以致于这药劲一上来就会由内而外泛起寒意,冰冷刺骨,连这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一样,滋味极不好受,难熬而磨人。不仅如此我还得在晚上运功至近五更,加紧汲取药性,免得被师姐看出些什么。
如是这般几日后,黑线的蔓延速度倒是明显慢了下来,每日脉象也很稳定,吃的也少了,那时刚苏醒的糟糕情况原本令师姐被阴霾所笼罩,现下也是恢复过来,甚至今日还有心情和我提去庙会的事。
说到庙会,我不由得将那些纷扰甩到脑后,火速吃完元宵,又拿起块糕点叼着,随后帮师姐收拾好桌子,忙将她打发走。
“被关了那么久都快忘了外头是个啥模样了,难得出去我想好生打扮打扮,你去忙吧,临出门了再来找我就是。”
见我的情绪高涨师姐也很高兴,逐调侃道:“不用我帮你么?”
“不用不用,留个念想给你,让你惦记着我会打扮成啥样,这样你就得一直念着我了。”我笑着将心里话打趣的说了出来。
师姐的脸上的红晕从刚才就没消下去过,听得我这么说,她极不自在的打开门留下句:“莫忘记抓药!”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笑着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一如既往,只是她却并不知晓亦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