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千秋篇 第七章 习惯真是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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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能使人完全沉沦，久而久之变得麻痹。而我，经过这几年时间，无论是痛苦与压抑，还是恐惧和抗拒，都在时间的堆积下深埋在了心底一个完全不愿探寻的地方。
外头战事平息了一年多，我当然是知晓的，却并未起过什么心思，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师姐，其次便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习惯到麻木，丧失了打破它的意志。
我好好的收拾了自己一番，因着是过年，师姐之前便送了两套新衣服来，我选了一套淡雅些的衣裙，外面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衫，头发挑了中间一把，用发带扎起，其他的随意披散着。
本想着和师姐一样抹上些脂粉，随即便恍然，自己这竟是没有备着这些女儿家东西，逐看着镜中人，心中不免荡起丝失落来。
想想也罢，纵使有这些东西，我也不会用来着。
临近午时师姐来了，还带不少东西，其中有个妆盒，里面妆粉、胭脂，等一应俱全。
一起用了午饭，师姐便开始着手给我打扮，由于她平常也并不在意这些，是以动作也并不熟稔，却很是温柔，我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渐渐生动起来。她忽远忽近，那双苍白的手在我的脸上，时而动作，时而停顿，我嗅着那人独有的香气，感受着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想着此时此刻，心不由得有些发痒。
似是察觉出我呼吸有些急促，师姐开口，声音轻而柔，：“我也不善于做这个，动作不够麻利，想你干坐久了不舒坦，再忍忍，最后画个眉便好。”言罢她起身拿出黛笔来。
随着她的动作，眉间传来麻痒的感觉，我是极怕痒的，眼睛在一瞬间闭上，又赶忙睁开。
“若觉得痒，就闭着好了，无妨。”师姐止住动作道。
“一点痒能忍，继续吧，这般我也是第一次新鲜的紧，想看着。”我笑道，口吻尽可能显得轻松。
师姐笑了笑，轻轻捏了捏我的脸，继续开始在我的眉间描画起来。我忍着那些酥痒，久了倒也习惯了，直看着她移不开眼。
但见她画画停停，退上两步看看，复而又靠近画画停停。
我享受着这个时刻，因着方才她察觉到我凌乱的呼吸，此刻我特别注意起这个来，只想着绝不能再惊扰到她才好。
可太过注意了这个却忽略了眼前人，正当我仔细控制着呼吸的时候，师姐却停下笔，凑近看了看我，又走远瞧了瞧，道：“我看着是差不多了，你快看看镜子里那个娇俏的小娘子是谁？”
我清楚地看到她在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的光彩。好奇心让我抬眼看向镜子，只见柳眉朱唇，淡淡的胭脂，在这般淡妆点缀下，我这模样倒真是被衬出一番寻常没有的风姿来，令得我脸上莫名一烫。
“如何？”师姐看着我，带着询问的目光。
“嗯，我…很欢喜。”我点点头，真是从未有过这般体验，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欢喜便好，姑娘家出门打扮打扮，精神靓丽些，心情也会更好。”
师姐说着又将我速发的发带解了，仍用我先前扎着的那把头发做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簪子固定装饰，那簪子呈牙白色，古朴而简单，入于发中，更显清丽。
“这样便完美了，这兽骨簪子是我年少时自己做的，你戴着倒合适，大过年我这个做师姐的还没送你啥东西呢，今儿个便将它赠于你，也是个彩头。”说着又取出两件毛领大氅，挑了件为我披上。
我一摸发间的那支簪子，似乎犹带着那人的余温心中有些惊喜，而此刻她已为我系好衣带，正当她要离开时，我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旋即将她的身子纳入怀中。
清楚的感觉怀中人的僵硬，我安抚似的抚抚她的背脊，道：“让我抱抱你。”
“那么大人还撒娇啊。”那具身子终是软了下来，手也环抱住了我，“就一会儿啊，还要出门呢。”
“嗯，就一会儿。”
那一刻，我多想收紧手臂将她勒进怀里，可那人是那么单薄，骨骼小又富有韧性，身上都没什么肉，以至于我都不敢用力，生怕她可能就这么碎了。
我多么希望时间凝滞在了这一刻，只有我和她，没有那些纷扰，不用去想以后.....
然而，这“一会儿”竟是如此之快，我依然沉浸其中，师姐却离开了我的怀抱，牵着我出了门，门外的俨然是一副冬日的景致，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份彻骨的寒凉，可却能令我心安，因着那东西怕冷，是以只要感觉到冷，我就知道它不会好过，心里便舒坦些。
一路缓行，师姐挽着我，当我们亦步亦趋的来到毒医谷出口时，我不由得心跳加快。这是那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兴奋中又隐隐有些忐忑，但一想到有师姐伴在身侧，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蔓延开来，步子便轻快了起来。
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往镇子上走，这马车挺大的，看着朴实简单，里头倒是五脏俱全，备着很多东西，出去的路有一段不好走，还以为马车会颠簸的厉害，不承想到也还好，路上师姐一直坐着看书，偶尔布些点心招呼我用，我一会儿撩开帘子看看外头，转而又吃吃点心，更多的都是在有意无意的看着那个人。
心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充实，甚至连周围的气息都感觉是甜的。这一切本来该是愉悦的，奈何路途冗长，这马车虽稳，也不可能完全不晃，一路摇着摇着，倒将这些日子来的疲乏给折腾了出来了。
师姐见我哈欠连天，眼泪直打转，摇了摇头，起身将马车上的软榻整了整。
“这路有好一段了，你最近都睡不好，凑合在上面睡一会儿吧。”
“好。”我也真的是乏的紧，逐躺到榻上，随即心思一动，看向师姐，坏笑道：“要一起不？”
“这塌一人睡刚好，睡两个人可就太小了。”师姐说着拿起之前看的那卷书，又搬来一个凳子，放到塌边，倚着坐下，“睡吧，我在这呢。”
师姐笑得温柔，令得我心一暖，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靠，脑袋蹭上了她搁在塌边的手，然后满意的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不料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踏实，体内的再生蛊似乎因着寒冷的关系躁动起来。
由于再生蛊畏寒，因此除非是在需要它的情况下，不然平时蛊人通常都需令自己处于寒凉些的状态，只为多少能抑制它一下，若是在平时，倒并不会那么难挨，可如今那畜生已近成虫，那倒腾劲自是不能同日而语。
我被搅的极是难受，可身子又异常的困乏，迷迷糊糊间我翻来覆去，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手腕传来异样的触感，似是又过了会儿，意识朦胧间我感觉被什么包裹起来，融进了一个柔软里，安逸感瞬间包围了我，记忆中的那沫冷香充盈于鼻尖，我贪婪的加深呼吸，一下一下....感觉本来就狭小的地方，如今更是拥挤，连动都不能动，却令我舍不得离开。
周遭渐渐被暖意覆盖，只是这一室温暖，却丝毫及不上那冷香所带来的平宁。
那是我永远都无法割舍的眷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千秋篇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