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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秋篇 第十章 上元那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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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那日回来后师姐突然就病了,极严重的样子。
洛嫣然为了医治师姐,关在房里不出来,连吃的都是由人送来的。
我想帮忙却是力不从心,师姐的心疾一直以来都是由洛嫣然独自负责,任何人想插手都不行,以至于除了她,谁都不知道师姐确切的身体情况。
我担忧着师姐的身体,茶饭不思,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去她的居所看两眼,洛嫣然将师姐看的很牢,门口还派人守着,问他们什么,也不回答。
如是这般过了十多日,我都没见到师姐,唯一庆幸的便是师姐那里始终大门紧闭,守卫森严,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床头安静的搁着只紫檀木盒子,是那日上元茶寮老者赠的耳坠。
“你可知,一簪一珥,相伴一生?你送这耳坠子意味着什么?”
她的话犹在耳畔,令我不时回忆起那日的点滴......
“那如果是这样我还想把它送给你呢?”
“千秋是想和我相伴一生?”
“不可以么?”
在那一瞬间她的眸子亮了起来就像被点燃的烟火般,只是下一刻便如风后残烛,再寻不见亮色。
她凝视了我许久,最后笑了笑,将匣子推了回去,连同我所有的勇气一起。
心直直坠入谷底,我仿佛听到了心门锁上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回去的全程一路无话。
我辗转难眠了一整晚,纠结了一整晚,我起过破罐破摔再不见她的心思,一了百了也好绝了自己的念头,可这般情景光是想着就令我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一样难受。转而又想第二日再去见她,想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想和她像以前一样,想....我这才发现我是如此想她。
真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是不成想,那日之后,竟是半个月都再没见到她,她为何病了,她现在怎么样,我一概不知。
又去了几日,我终是等不想去了。
是夜,我黑衣蒙面,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师姐住的院子,趁着院子外围守卫弟子交接的功夫,翻过护栏,又用石子吸引了屋门口弟子的注意,借机绕到屋子的后头,那里正好是隔间的位置,我知道师姐的习惯,为了通风隔间的窗是常开的。
翻窗进入,小心翼翼的穿过隔间,来到外屋,便看到昏黄的光穿过内屋门口悬着的珠帘洒在地面上,隐隐有人声传来,我悄悄闪身至门口,那声音也愈发清晰,附身窥探其内,但见师姐正坐于梳妆台前,磨的异常平滑的铜镜倒映出她的模样,很是憔悴的样子,洛嫣然立在她身后,梳理着她的一头青丝。
“你该知道我的身子怕是不行了。”之前里头说了啥我并未听清,这会儿凝神静听倒是听的真切,可这话却是令我有些愕然。镜中师姐淡漠的表情,云淡风轻的口吻,就好似这个“我”是另个人一般。
“所以你想将计划提前?”洛嫣然问道。
“时不我待,非是我不愿等。”师姐苦笑。
“可千秋才刚醒没多久,你也说她身体的再生蛊到了成虫的最后关头,目前不稳定,这万一.....”
“她稳不稳定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撑不下去了,看她自己造化罢。”
“啧啧,我只是提醒你,若她真有个什么好歹,你当真舍得?”
“有何舍不得,我与她终是......”说到这师姐的口吻变得生硬起来,有些话被她刻意的咽下去了。
“你不怕她怨你?”
“一个死人而已,怨也罢,不怨也罢,不对…”师姐换上嘲讽的语气,“怎么能说是人呢…是怪物才对……”
我越听越心惊,原本刻意保持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谁!”
洛嫣然反应极快,大声喝斥,我都还来不及动作,便见一道红影窜出,瞬间冲开门口珠帘向我而来。
我一个后仰堪堪躲过,冷汗顷刻沁出,然,那道红影却又如灵蛇般咬来,我这才看清那红影是洛嫣然的红绸。
我自然不是洛嫣然的对手,此时被发现只想着快点逃离,幸得师姐教我功夫时尤为注重轻功和点穴,日常练习也颇为严格,是以这两样是算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在又躲过一击后我寻得机会足尖一点,接着旋身踩上红绸借力一蹬,直向隔间而去。只是面对洛嫣然我果然还是天真了,只见混乱中一个阴影笼罩下来,洛嫣然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吃痛却不能叫出声,猛一转身肩膀一拧挣脱开来,随即提气一鼓作气窜进隔间,眼看着隔间的窗子就在眼前,谁料身后蓦地腾起一股子寒意,森冷的寒气由下而上蔓延开来,伴随着熟稔的冷香,师姐拦住了我的去路,她的脸色惨白带着异常的病态,嘴唇泛紫,乍一眼看去有些妖冶。
我吓得立刻止住步子往一旁闪去,然而洛嫣然的红绸却紧随而至,缠上我的手腕,另一边师姐提掌盖下,冷冽的掌风扑面而来宛如冰刀般凌厉,我脸上的面巾“呲”地一声裂开,脸颊也被刮的生疼,那一刻我看到师姐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竟是生生收了掌势,危险与压迫徒然消失,随即我的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我还在思索———
你说的怪物是我么?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躺着,身上的某处肌肤好像被利器切开了,耳边似是有人声传来,还有些别的声响,动静不小的样子。
又似是进入了长久的梦境,突兀的说话声将我唤醒,声音很陌生。
“大师姐说了将这最后一个送走越远越好,完事儿后马上回来复命。”
“大师姐不是病重么,怎么又亲自主事了?”
“谁知道呢,突然就好了,脸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
他们又说了什么,听不清。
师姐好了么?
脑子里一片的混乱,意识只短暂的恢复了片刻后又陷入混沌。
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睁眼。
颠簸感逐渐清晰,马蹄声和车轱辘声萦绕耳边。
我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一些只言片语,起初只是点混乱的字眼随后慢慢组合在一起。
陌生的声音传来.....
大师姐突然就好了。
将这最后一个送走,越远越好。
接着师姐的声音又说:
时不我待,非是我不愿等。
是怪物才对。
画面停留在师姐将装着耳坠的匣子推拒的那一幕。
倏地一睁眼,我爬起身,只见此刻自己正身处一辆马车中。
眼下无人,我掀开衣领一看,原本蔓延至右胸的黑色藤曼竟已逼近心口。
我吓的倒抽一口凉气,再给自己一探脉,除了气虚血弱着实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这诡异的黑线则不会说谎,吾命不久矣。
或许明天后天,又或许上天怜我,再多给我几天。
而此刻这些已都不重要了。
她是否早知我已到了这一步,时日无多。
她是否一直都当我是工具。
是了,这些年来她饱受心疾折磨,如此高强的武艺,以毒医谷的医术之精,常年都不见好转,也唯有靠蛊人剖腹换心方可治愈。
那时她病重,听洛嫣然与她的对话,她说自己撑不下去了,要将计划提前,洛嫣然问她怕不怕我怨她,她说.....
“一个死人而已,怨也罢,不怨也罢,不对...是怪物才对。”
原来她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我是怪物,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一直以来对我的过分关注只是因得我还有价值,之前昏昏沉沉时听他们说的“最后一个”应该指的就是我。
她想要的,是我的心而已。
对她而言这是最后一个生机。
我应该能想到的…
她是毒医谷主的大弟子,承袭了他的武功,他的医术,甚至......
他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