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千秋篇 最终章 想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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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开车帘看向外头，马车此时正行于一片树林中，这林子我认得是毒医谷外围的林子，如今这方向是在往外走，我不知这马车是往哪去的，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只是目前离毒医谷越来越远，这正合我意是以并没有妄动，而是在这马车上闭目养神，时不时看向外头。
马车果然远离了那个令我厌恶的地方，临近傍晚停了下来，竟是到了我与师姐过上元的那个镇子。
如今想来那些回忆是那样的不堪，我的心情复杂，怨念夹杂着狼狈，一路来气力恢复了大半，趁着有人要进马车的功夫出手迅疾的点了来人的穴道窜出马车，外头有人见势不对阻拦，是几个毒医谷弟子，我早有防备，提劲运功踩着几人的头顶飞身而去。
我拼命忍住了回头再看一眼镇子的欲望发泄似的运气飞踏，直到再提不上内力，继续改用跑，一路又跑了老久。
待力气用尽，我无力倒了下来猛烈的喘息，肺都要炸了。
最后我寻了个僻静的山洞等死，不吃不喝几个日夜加之过多的消耗，我很快陷入了昏迷。还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我还是见到了清晨的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气息使口干舌燥的感觉更为清晰，我舔了舔干燥的唇，只是稍一扯就把嘴唇给扯裂了，血流了出来。
山洞外传来水声，此刻我完全凭借着本能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走出山洞，外头有个因雨水积成的大水洼，我下意识疾走几步哪知身体的虚浮让我一个趔趄跌在了水洼边，清凉的水溅起沾到唇上，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我趴着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喉间的烧灼感顿消，就像是流失的生命慢慢回来一般。
雨后的空气清新混杂着泥土的湿润味道，阳光罩在身上暖洋洋的，那是生命的气息。
再次掀开衣领，胸口的黑线居然变淡了，还以为是自己浑浑噩噩出现了幻觉，可无论怎么看，身上的黑线真真是淡了些，依旧给自己探了探脉，并无什么异常。
接下来几天我饿了就靠摘野果和打猎，渴了则是依靠那个水洼，之后又在山洞的不远处找到了一个湖，憋了好些天终于能洗个澡了，然而在洗澡时我发现身上的黑线有几处竟又淡了些。一连待了十多天，每日我都会检查一下自己的身子，发现身上的黑线果真是越来越淡了。
摸索着这些日子所刻下的“正”字，我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又过了几天，为了寻找答案我踏上了回毒医谷的路，为此我也是纠结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回去了。
只因为我对自己的身体有很大的疑问，以及对那人的依旧抱着丝不愿承认的念想，可当我真回到那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整个毒医谷竟成了一片焦土付之一炬，远远看去都是铺天盖地的焦黑，风一吹带起一阵黑漆漆的尘埃，四周隐约带着丝浑浊的味道。
我的心一沉，继而寻遍了每个角落，可除了黑压压的焦炭再找不到任何东西，甚至除开这些便再没有毒医谷存在的影子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我终于在一间酒寮里打听到毒医谷的那场火，起因无人知晓，只道那火烧了三天三夜，幸得下了场雨才终是灭了干净。至于有没有烧死人？关于这场火还知不知道点别的？那些人哪知道，他们也只是这里附近的猎户，常年纵横山野间，碰巧才知道那场火，酒寮茶肆人来人往，这般消息很快就淹没在人流里，再没人会提及。
而毒医谷本就处于极难发现的地势，周遭不是有猛兽就是徘徊瘴气，唯一的出入口只有毒医谷的人才知晓，是以也不可能从别人口中知道毒医谷的事情。
半个多月日子弹指一挥间，我遭逢如此大的变故却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再次回到毒医谷，看一眼遍地的焦黑，转身离开。
我回到了之前一直住着的山洞，过着之前那般的日子，每日打猎挖野菜采摘野果，甚至在附近发现了不少的草药。
身上的黑线我每日都会注意，看着它慢慢变淡，一直到有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和那个人一样。
黑线全部消失的那一天，我再次去了毒医谷。
那里仍然是一片焦土，诉说着无尽的沉默。
一地的死气沉沉里，我成了唯一鲜活的存在。
我活了下来。
时间过的很快，又是一年上元。
我已经搬到镇上住了有一阵子了。
就是我与她唯一去过的那个镇子。
还是秋天的时候，我从山里拿了些肉干毛皮以及草药来镇上换些生活用度，却碰巧救治了一个难产的妇人。之后耐不住镇长的一再请求，我搬到了镇上居住，他们镇子上只有一个老郎中，我的出现无疑是他们所需要的。
我搬到镇子上住了下来，感受着城镇所带来的喧嚣与生气，也想利用这些压抑住我对那个人的无尽思念。
深入骨髓的思念。
黑线消失后我身上再没有再生蛊存在的迹象，我甚至划破自己的掌心，亦不见有快速愈合的情况，很深的伤口，硬是好多天才好，却留下了一道疤。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人的感觉。
这一定和她有关……
我本能的想到那个人，好几年前的那个夜，那个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泪眼婆娑的脸。
“我始终想让每个蛊人都能活的久一些，直到我能找到彻底祛除蛊虫的方法，我从未放弃…也不会放弃…”
如果说毒医谷至少还留着一地的焦炭残骸，那么她留给我的除了记忆便什么都没有了。
挂于脖颈处的那样东西因为之前的混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唯一用来惦念她的物件没了，而对她的惦念却与日俱增。
上元那天我并未呆在镇子里感受这份普天同庆的狂欢。我去了毒医谷，每隔一阵子我都会去那里，借着故地回忆从前，曾视为地狱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我和她唯一的羁绊。
寒风瑟瑟，我独自坐在一处角落，喝着烧酒，吃着油纸包好的小菜，过着与她独处的上元节。
蓦地，一阵风袭来，此处应是避风的这风来的着实怪异。我起身走出几步看了看，就在疑问之际，背后“呼呼”声响起，怪风又至，我一回头，但见，一抹熟悉的白影衣袂翻飞飘然一掠，经过时我看到了那无比熟悉的侧脸。
“师姐！”
我喜出望外般大喊一声，只是那身影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看着那越来越远的人，我立刻提起轻功追了上去。
师姐的武功我很清楚，若是真要甩掉我轻而易举，只是一路上她却始终保持着我能跟着的速度，待我们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平地，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
师姐转过身来，神情淡淡。
“嗯。”
“身子好了吧？”
“嗯。”
或许是太激动，满腹的话此刻只能化作一字来表达。
“那就好。”
师姐走过来给我探脉，可在她靠近的瞬间我却感到一丝不对劲，还未来得及细究，便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
“这个给你。”她道。
“这是？”
“这是你的脏腑救得那些人所签下的契约，”师姐解释道：“你是这几个人的救命恩人，他们每人都会为你办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倾其所有，如今你已是个正常人，这东西对你以后定会有帮助。”
“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恢复的？为何毒医谷成了这个样子？”
接过那册子的同时，我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关于你的身体各种复杂难以解释的清，你只需知道我承诺过会护你周全，这便是我给你的周全，至于毒医谷....蛊人之术造孽太深，毒医谷断不能留下。”师姐看着我，平静的回答道。
“这都是师姐安排好的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道。
“是。”师姐的从一开始就寡淡的眸子划过丝悲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接着道：“你少时命运多舛，如今劫难已过终于能获得想要的生活，你承袭一身医术，日后切莫忘却医者仁心这几个字....”
“师姐！”见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步的样子我情急之下叫住她。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师姐看出我的心思说到。
“你能最后再抱抱吗？”我看着她鼻子一酸眼眶里蓄着泪。
她看了我片刻，上前，在她抱住我的刹那我闪电般将手伸向她的脸，一抓，如我所料的，她脸上有古怪，此刻随着我的奋力一抓，只听一声撕裂声响起，而那人反应奇快，立刻一个转身，我的手上登时多出一张面皮来。
“哎呀，我的假脸被你扯烂了。”那人转身，还有一部分面皮粘在她脸上，令她此刻的模样有点骇人，我却还是一眼认出她。
“是你？！”我看着眼前人皱眉。
“小妮子好聪明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洛嫣然将脸上的面皮撕干净恢复她平素巧笑倩兮的模样，眯眼看向我。
“你说话时候神情太僵硬，师姐虽然一向温和鲜少表现喜怒也不至于像你这般样子...”而且你没有师姐的味道，那股冷香和她是分不开的，后半句我藏在心里并没说出来。
“啧啧，真细心，真没枉费她对你的另眼相待。”洛嫣然戏谑道，语气隐隐带着点酸意。
这个“她”说的自然是师姐，听她这么说我顺势问道：“师姐呢？你们没在一起么？”
“呵，先不说我也是你师姐。你可知作为辈分最小的弟子，整个毒医谷你的师姐师兄有多少，不知你问的是谁呢？”洛嫣然明知故问道。
“我问大师姐呢？！还有你作何假扮她？毒医谷又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她的话兜兜绕绕定是有事，联想到之前师姐病重时说自己撑不下去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直接问道。
“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洛嫣然见我不依不饶接连提问，终于端正了脸色，“师父死了。”
这话令我一愣，那个虚伪恶毒又行踪飘忽的毒医谷主死了？！
“师姐承担下了谷里的一切事务。但她觉得之前毒医谷因为师父的关系走了歪路，蛊人之法有为祸阴阳之嫌，更有伤天和。所以她遣散了谷里弟子，一把火烧尽毒医谷的一切前尘过往。希望可以让毒医谷这个名字从此消弭于世。而蛊人之术也能随着这大火湮灭。”
“至于我为何假扮她。是因为世间已再无毒医谷，师姐让所有曾经的毒医谷弟子发了毒誓签了契约永远保守毒医谷的秘密，还说要是有人泄密便会亲自杀死他。可她自己去了极北之境，所以我顶替了她的身份活动，顾看解蛊之后恢复生活的人，也提防会泄密的人。不过你放心，本来再生蛊的事谷里知道的也不多。”
洛嫣然将一切解释完后补了句：“总之给你的东西好好拿着，如今天下太平，忘了毒医谷好好生活吧。”洛嫣然一脸后会有期的表情整了整衣服。
“师姐去极北之境做什么？！”我赶忙问。虽然现在的皇帝已平定了天下，新朝稳定，可北方边境形式依然动荡，常年气候恶劣还有蛮族虎视眈眈，百姓完全无法生活纷纷迁徙，那边依然成了完完全全的军事重地，师姐为何去那？
“北境一直不太平，如今百姓虽然大部分都已迁徙可因各种原因还居住在那儿的大有人在。师姐此去便是为了他们，那里没有大夫，人一病就是等死，且北方蛮族部落终于统一这两年异常活跃，很可能趁着北境军事相对薄弱的时候突击。一旦开战必定又是水生火热，她想为那的百姓尽些力。”
说到这里洛嫣然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师姐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把她拉扯大，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虽然之后他误入歧途，死也是咎由自取，但对师姐来说师父却是恩人，师姐希望可以用余生行尽善事，为师父消除些业障。”
“她在北境哪里？我想去找她。”回想师姐以往的所作所为，这确是她会做的事，但北境条件艰苦又随时可能打仗，她身子不好，我要去陪她。
“我也不知道，她去北境之后我与她便失去了联系。”她话音一转，“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北境凶险，别没找到师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自己的本事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找到师姐也会成为她的负担，为了替你们解再生蛊师姐费尽心机你可千万别自作孽。”
“师姐真的去了北境你没骗我？她之前说她身子不行了。”我仍然抱有一丝怀疑。
“之前偷听去的话你以为就是全部了？”洛嫣然挑眉不屑，“师姐本是为了蛊人一事殚精竭虑，不过将所有蛊人的蛊解干净之后，她便开始调养身子如今早好了，信不信由你，在你这耽搁太久我也该走了，提醒你一句，师姐说这册子里有你要的东西你可要小心收着。”
洛嫣然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随后留下句“后会无期”后一拂袖，足尖一点翩然离去。
我看了看手里的册子，打开。
里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随着册子的翻开直接停留在了夹着东西的那页上，我惊愕的瞪大双眼，那是一个小小的锦袋，上头系着根红绳，此刻绳子收着，我将拿袋子拿起，随着我的动作绳子展开随风摆动。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回想起方才洛嫣然的表情，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一直以为掉了原来在师姐那里。
她是否知道里面是什么？若是知道，她现在给我，是不是意味着她接受我了？
不，她一定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撇开那些胡思乱想，打开那个袋子，里头安静的躺着一簇用银丝发带编着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拿出搁在手心细细摩擦，宛如那人就在眼前般，眼框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即使是分开，你依然是我回忆里最忘不了的人。
寒风阵阵呼啸，可此刻的我却感受不到寒意。
将那个锦袋照旧挂到脖子上，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我想去北境。
想她，想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千秋篇 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