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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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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生和承武谁都没有提起火凤凰的事情,她跟着他回了家,仍如以往一样过着她的少奶奶生活。只是,心里越来越空落。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她经常一个人端坐在窗前看着日落,艳红的火烧云在天边放着绚丽的光彩,而已经有些发紫的天幕上,点缀着金边的云彩。由窗口看出去的那一方天幕,像是调色盘,有多种颜色喷染其间。而这一切美景,终究会渐渐地变成漆黑的天幕,墨样深重。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应该万家灯火的时候,寂静漆黑的房中也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呼吸,那样轻缓。
她轻轻地走遍屋内的每个角落,却仍然心慌得难受。分明想哭,可是却又憋闷得哭不出来。她只是难过地想着,他是真的不爱她了,可是,他又何曾爱过她?那些温柔,都不是给她的呀……
终于还是在他回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神经质地失态了。
眼泪簌簌地流下,她本不愿作这样怨妇的姿态,却在不经意时,心中的那堵墙,轰然坍塌。所有的情绪都渐渐涌泄出来,却又想起乔丽昔日的嘱咐,不敢表露。
荀生侧身躺在大床上,眼角不断流出的泪水将针头湿透,却仍是忍不住。喉咙里明明在呜咽,可是不敢发出声来,所以只好用嘴咬住被子的一角。
承武换好睡衣来到床前时只看到了荀生的背影。本来他没有怎么在意,可是月光自窗户打入漆黑的室内,月华遍地,连她的周身都似蒙了一层银霜。就在那样淡薄的光亮中,他看到了她颤抖的双肩。
心中凛然一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他掀起被子躺在了荀生的身边,良久才问:“荀生,睡着了吗?”
这一声,在深夜的屋内显得异常洪亮,他本来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可如今却似惊雷一般在她的耳边响起。荀生动了动,却没有应声。承武知她装睡,微微叹了口气,翻转了个身,背靠着她睡下了。
眼泪开始肆意泛滥,荀生觉得脸颊已经有些火辣辣的生疼。
她不明白为何爱得这样无望,与曾经所有的设想都完全不同。她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敢想过,他竟然会不爱她,他竟然爱上的只是她的影子。
翌日醒来,承武早已不在。荀生思索再三,给乔丽又挂了电话。她问乔丽有关她大哥大嫂的事情,虽然有些唐突,却也是无奈之举。
不料乔丽却已经知道,直言道:“我晓得那火凤凰如今缠上的是你家那口。要说我哥哥嫂子,是到如今也不肯说话。所以……”她迟疑良久,“荀生,你还是以退为进吧。权且让他承认那火凤凰又怎样?她是妾,你是妻,这是天命,改不了的。”
荀生微微叹起,只道:“我知道了。”
她在乎的其实哪里是妻妾名分?直到现在,她才隐隐明白,她在乎的只是他是否爱她。那些曾经看过的小说、诗歌、散文中无数次被描述过的那样隐晦却又恒古不变的感情。她爱上了他,所以流泪、伤心、难过……
中午时她专门打电话确认了承武今日要随公公前去督军,才叫人准备了车载着她往西郊别墅驶去。已是暮春天气,到处可见飞散四处的花瓣。曾经的那些芳华美丽,最终还是零落成尘;曾经的千娇百媚,最终还是污浊泥垢。它们在空中四散飞舞,也许是并不知道已经离开了枝头,仍在肆意的摆弄着自己的风情。或者,只是因为认清了现实,想着化作春泥。
仆人替她敲开了大门,她款步走进去,却见火凤凰已经等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她望着她,她也望着她。
然后荀生叫她:“姨太太……”她顿了许久,才说,“这个称呼,你满意了吧?”
火凤凰不置可否,只是一直盯着荀生看。良久,她才说:“难怪他总是无所谓样地带着我出去,别人也将我当做是苏家的少奶奶,却原来是这样。”她微微冷笑,似是自嘲,“我还以为什么,原来是拿我当赝品啊!”
荀生扭转头去不看她,又问了句:“那你现在的打算呢?”
火凤凰道:“既然你都定了,那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荀生点点头:“他父母那边我去说去求,你,随我回家吧。”
谁料火凤凰听了这话竟然咯咯地冷笑起来:“怎么,少奶奶是欺负着我没文化,没看过什么书?可这红楼梦没看过,也听说书的说过。尤二姐跟着王熙凤回了贾府,后来是什么结果啊?”
荀生一愣,随即反应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又气又急,于是匆忙怒道:“我还不屑做那种事,更何况,更何况……”她终于保持住了理性,在危急关头停下了。更何况她与她还有血缘关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甚至还是孪生姐妹,这样惊天裂地的话怎样说得出来?
火凤凰白了她一眼,懒洋洋道:“更何况怎样?更何况您还想把少奶奶的位置让给我?”
荀生不知为何,觉得与她之间简直是无话可说,甚至无法沟通。她冷冷地对火凤凰道:“你若是想要姨太太这个身份现在就跟我回去,若是不想要,就当我没来过。当然,我也只会主动来这一次,机会你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话一说完,荀生转身就要走。未料这话果然起作用,火凤凰匆忙拉住她:“我就赌一把!”她竟然说得是“赌一把”而不是荀生本来设想的“我再考虑考虑”。
荀生的屋门在傍晚的时候被猛地打开,承武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子穿着曳地长旗袍,轻绾着头发,站在梳妆台前左右转动,似乎在看那旗袍是否合身。
承武心里那块巨石猛地放下,问道:“凤儿,你怎么在这里?”
女子的眼神猛地收缩,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哀怨道:“你居然把我认成她?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承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你,她是她,我怎么会分不出来?”
火凤凰觉得奇怪,她跟着荀生回来后,家中上上下下根本分不清她们俩谁是少奶奶谁是姨太太,通通都会叫错。后来所有人都靠着她们俩的衣服来分辨谁是谁,所以她就跑来荀生的房间内换了荀生的衣服,却不想一眼就会被他识破。她有些气闷,向承武走去:“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跟你老婆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荀生的衣裙大多太长,叉又开得极低,一步并迈不开多少。火凤凰并不习惯,才走了两步脚下就是一绊,整个人向前摔去。
承武赶忙冲上前两步接住她,然后将她扶起来,“你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动一静,一热一冷……”
正在这时,屋门有一次打开。荀生方要进来,就看到承武揽着火凤凰在怀中,低声说着什么。她心中猛地一紧,然后痛彻心肺。她看着对面扭头看向她的二人,脸上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并不怎么样好看的笑容:“打扰了。”可那是她的屋子啊,他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她的屋子里……她刚刚在花园散步消食,听到下人说少爷气冲冲地往她那里去了,她还想赶回去解释两句。如今看来,竟是没用,早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吹热风,软言温语。
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她往车库走去,然后看到司机便说:“载我去……去东郊的温泉别墅。”那别墅是哥哥的,她料想此次是再也不能回家了,因而就想借住在哥哥那里应该没有什么。反正平日里别墅有人打理,而哥哥又不长住在那里,只是偶尔去一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