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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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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生想到去衣店试衣服的时候已经聚那次聚会过了将近半个月。承武在外面时有公事,忙得脚不沾地,连她想见一面亦是十分困难。于是日日百无聊赖,掰指度日,突然某一日想起仍有定下的衣服还没有去试。
到了成衣店时老板依旧很热情,问:“少奶奶来试衣服?我们又有由法兰西新到的西洋礼服样子,少奶奶要看看吗?”
荀生点点头,正翻着图册的时候,老板已经递上几件衣服。荀生有些诧异,从里面单拣出两件,而后问:“怎么那么多?只有这两件是我的啊。”
老板一愣,“那不是上星期少奶奶来定的吗?”
荀生更加奇怪:“我上星期何曾来过你这里?”然后又看看另外的那些衣服,不由皱眉。料子是好料子,只是款式颜色均不是她平素里喜欢的简洁大方的样子。那些大红的色彩,甚至开至膝上的裙叉,怎样看,都品不出一丝高雅大方来。老板亦是十分诧异:“上星期少奶奶与苏公子不是才来过吗?老朽说这两件少奶奶上次选的还有些许地方没有好,少奶奶还说不急来着……”
荀生微微一笑:“您一定记错了。外子他从未陪我逛过街。”自从结婚后,承武的工作一直很忙,确实从未陪她出来逛街,连她自己也是极少出来的。
老板一时愣住,这苏公子的签单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怎么少奶奶就记不住呢?又想起一周前她与苏公子一起来时,形状亲密,连店员看了都要心生感慨。他连忙叫过一个店员,“来来,几天前是否苏公子陪着少奶奶来过,还是我记错了?”
那店员打了个千儿,然后说:“是苏公子陪着少奶奶来过啊,那日少奶奶还打赏给小的一块大洋呢。”
荀生这下彻底呆住,脑海中思绪万千,最后突然仿佛是灵光一闪,然后立刻想到了那个人。一模一样,不是吗?可承武又怎么和她在一起?她的心中仿佛有万千芒刺,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有了头绪。乔丽的话,上次咖啡馆的巧遇,还有店老板的所见……
承武和火凤凰在一起!
婚后她以为他忙于公事,可他竟然是日日和那个人在一起。甚至,还冒充她的名义。四周仿佛有无数的风声雨声袭向自己,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清楚,眼前的景物也似乎渐渐淡去。终于,还是如溺水的人一般紧紧地抓着手中的裙子,没有倒下去。
看到她变了脸色,店老板有些诧异。连忙叫道:“少奶奶……”
荀生的心神也渐渐回到自己的身体,恍然一惊,然后才发现自己手中仍紧紧地掐握着那条红色的旗袍。虽是上好的布料,可也禁不住这样的蹂躏,上面已经出现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褶皱。她看着那件裙子,心中涌出了一丝愤怒,一时间竟想四下里去找把剪刀将这裙子直接绞了。但到底这么多年的教养和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有些失神地去试了那几件衣服,也不管合不合适,便让老板包了带走。
直到上了车,她脑海中还有时不时的笛鸣声。周围天旋地转,竟然所有的东西都似乎要在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似的。走马灯样的情景由脑海中一一而过,他温柔体贴的,他蹙眉凝思的,他……竟然都是他。荀生这才发现,她竟然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她最在乎的,也是他。他抱着她的时候,想得可是别人?每每想到这里,荀生就觉得心中有把利刃缓缓割过,痛不可遏。
她让司机直接将车开至她的娘家。
看着她的突然出现,母亲先是诧异,而后便说:“是否小夫妻俩吵架了?快回去,置起气来也不用跑回娘家啊,让外人知道了多落笑话,就是亲家公知道了也不好。”
荀生眼中含着极大的一颗泪水,刹那间就落了下来,“母亲,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说着,她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哭了出来。
“什么?”江太太显然没有料到竟会是这样地情况,“这是怎么回事?消息可靠吗?”
荀生突然想到不应该让母亲知道火凤凰的事情,于是只说:“我去做衣服,人家老板伙计都瞧见他上周带着另一个女子去逛,还记了帐在那里。”
“这……”江太太皱起了眉头,良久才说,“这是哪家店里的伙计,竟这么乱嚼舌根。”
荀生心中一惊,这哪里是伙计的问题,她迟早都要知道的,难道要独独瞒她一个吗?心中突然有些寒冷,不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母亲的话。
她终于还是站起身,恢复了一贯以来的好教养的淑女形象,准备回苏宅去。步履有些轻飘,看得母亲不忍,忙说:“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吃晚饭吧。”继而想想又说,“去给那边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今日在这边休息,不回去了。”
“妈妈……”荀生心里满是感动。江太太一笑,上前抚着她的头,“傻孩子,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啊。若是要躲他,那就躲一阵也好,我们家的闺女,也不能那样软弱不是?”荀生有些木讷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荀生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两三天,承武才终于发现她不在家了。问过了下人,连忙匆匆赶来江家,却恰好在门口遇到了江宜寒。他略有些尴尬地笑笑:“宜寒兄……”江宜寒却面色冰冷,只道:“怎么才来?”
承武只好说:“前两日我父亲让我去……”
“好了,谎话还要说多久?”江宜寒立刻打断他的话,“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两日都是住在你家在西郊的别墅吗?”
承武一愣,知道自己的事情被识破,也不说话。
江宜寒又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将妹妹托付给你十分放心,却不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算我看错你了!”他转身往江宅内走去,本想重重将门关上,却又回了头,“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苏承武这才匆忙上前,随着他进了大门。江宜寒从他耳边说道:“记住,只此一次。下次若要再让我知道你对荀生不好,我决不轻饶你。”苏承武微微点头,有些心不在焉。江宜寒又说:“其实我这妹妹,平日里最是寡言少语,但心思比谁都细腻。虽是受得西式教育,可自幼便被母亲带在身边,谦恭言行均是旧式女子的做派。若她不是真的对你那般上心,怕也早就顺从了母亲的意思回去了。”顿了顿,宜寒又道,“看似温婉娴淑,可心里比谁都烈性,你莫要因为自己一时贪欢,害了她。”
苏承武呆在那里,一时滞住了脚步。
江宜寒回头,皱眉道:“怎么了?”
苏承武良久才说:“宜寒兄,荀生要的,我给不了。”他转身要往外走去,却不料宜寒从身后伸手过来,一把遍搭在他的肩上,而后使力将他扳转了身子。下一刻,已经握拳冲着他的脸颊袭来:“是你先招惹我妹妹的,如今却想翻悔?”
苏承武挨了一拳,只是用手蹭掉了嘴角的血迹,也不言语,江宜寒看着更加生气,上前拎起他的衣领,便又要落拳下去。身旁的下人们早已围了上来拉架,另有人往荀生的房间跑去,口中直嚷:“小姐,不好了。少爷和姑爷在前厅打起来了。”
荀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绣撑“嘭”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还未待想什么,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跑了出去。
待她跑到前厅时,却看见宜寒抓住承武在打,承武此刻的脸上已经青紫相连,鼻血和口中溢出的血迹染得前襟上也是红通通的一片。刹那间,只觉得鼻中一酸,眼眶中就隐隐有些湿润。她赶忙上前拉住宜寒的胳膊:“哥,你别打了。”一语未尽,豆大的眼泪颗颗由眼中掉落。
宜寒扭头看了荀生一眼,只好狠狠地甩开承武,喝道:“不要让我知道还有下次。”
荀生连忙冲到承武跟前,用手帕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迹。承武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感觉到荀生轻触他的面庞,只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痕。那是多么相近的一张脸啊……他似乎感觉不到身上脸上的疼痛,抬起手便要去帮荀生擦去眼泪。当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和那湿润的泪滴时,心中突然有种不一样的悸动。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闷闷地,似乎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底,让他喘不上来气。有一种酸涩的惆怅,就那样渐渐地溢满整个胸腔。“别哭,我没事儿,是跟宜寒兄在闹着玩儿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嗡嗡的,只是想止住她的泪水。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她的眼泪面前有种无力感,让他从心到身都是那样无力。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陪着她难过……
前厅的吵嚷,早已将江太太惊动。她到前厅时刚好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荀生满脸痛惜地望着承武,帮他轻拭着脸上的血渍;承武捧着荀生的脸蛋儿,细心地帮她擦着泪水;而江宜寒负气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江太太赶忙上前笑道:“我说嘛,这新婚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就有过不去的槛儿?瞧你们这又是泪又是血的,让外人瞧着多笑话?荀生,你带着姑爷儿到你屋里去上药,我再让下人送套你哥哥新裁制的还没上身的衣服去。”
荀生点点头,拉了拉承武的衣角,往楼上走去。前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宜寒和母亲。江太太有些责怪地说道:“今日你脾气太暴躁了。”宜寒逐渐冷静下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江太太劝说:“你总要替你妹妹想想,毕竟是她在人家过日子……”宜寒低下头再不做声,良久才说:“母亲,承武对外面那个太上心。”
江太太沉默良久,微微叹了口气:“这也是荀生的命啊……”她本想说报应的,但考虑到是对着宜寒,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当年荀生她的父亲不也是这样喜欢这她的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