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夕程许

11、四 缘散

　　“蔷薇嫣红，露滴梧桐。弥漫在虚空，晚风相送……”远远的歌声从舞台上传来，正在与朋友们推杯换盏的江宜寒不由心中一惊。
　　俱乐部中灯影交错，到处弥漫着暧昧的空气。而隔着重重光影，朦胧中依稀可以看见舞台上有一个清秀的女子随着音乐在麦克风前摇晃着身子，性感沙哑的声音华丽流出，蛊惑人心。
　　“春去无踪，转眼秋冬……”江宜寒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人，到底是谁？
　　恰在这时，旁边桌几位阔少的议论已经入耳。
　　——“瞧那小妞长得真不赖。”
　　——“听说是秦老板新找来的姑娘，可真是个尤物。”
　　——“我可听说那小妞倔得很，卖艺不卖身啊！”
　　几个人哈哈大笑，另就有人说了：“哪儿有卖艺不卖身的啊，是你给的价儿不够吧？”说着，只见其中有一人已经被激得起来：“老子不信，今晚偏要了这小妞。”
　　那人摇摇晃晃地往舞台前走去，因为手劲儿大，三两下便将那唱歌的姑娘拉了下来。那姑娘拼命挣扎，引得俱乐部的经理赶忙上前调解。几句好话后，姑娘拗不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那人往江宜寒旁边的桌子走去。
　　落座后，几位阔少纷纷向她敬酒，她先开始推拒，应酬间只觉得有一道灼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在看。她顺着目光看去，却见江宜寒手端一杯红酒，竟有些出神。她淡淡一笑，便来者不拒地喝起酒来。
　　——“小姐芳名？”
　　——“红玫瑰。”
　　——“玫瑰小姐芳龄几许，仙乡何处？”
　　那些人问着问题，说着话，渐渐地，手脚也不规矩起来。红玫瑰却不闪不躲，眼睛只是盯着旁边桌上的江宜寒。终于，江宜寒起身过来将她一把拉住，便往外扯去。
　　几位阔少心有不甘，却被江宜寒三两下打倒在地。
　　手腕处有灼热传来，越来越紧，越来越疼，却让她有一种放纵的快感。
　　“你怎么在这里？”出了俱乐部，夜色深深的马路上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厉声问道。月色清冷，倒不如远处的玫瑰俱乐部的招牌灯光让人觉得温暖。
　　“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她答。
　　“你，不知廉耻！”江宜寒竟有些怒其不争了。
　　“是啊，我不知廉耻。有劳江公子您还惦记了。您要是还想要火凤凰，哦不，现在是红玫瑰的话，奴家算便宜些给您。”她摇了摇手里的手帕，颇为风尘地对他娇媚道。
　　“葛生！”江宜寒被气得不行，只好高声叫她的名字。街道上太安静，他的声音远远荡去，消失不见。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感觉——他永远都记得自己的名字啊，即使自己忘记了，他也是记得的那个人。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她便会如同着了魔一样告诉他她的真名姓。
　　凄凉地飘荡在风尘俗世，什么样的苦头都吃尽，连自己都要忘了自己，可是有一个人记得她。偏偏，他不爱她。
　　看着葛生簌簌地哭了出来，那些泪光让江宜寒突然顿住。所有的责备一时间竟无法出口了，他抬手从口袋内抽出手绢递给她，只是问道：“苏承武怎么不管你？任由你来这种地方。”
　　“他？”葛生用手绢将脸上的泪水随意抹了一把，道，“他与你们一样，心里只有那个人，哪里还管得着我。”
　　江宜寒皱眉：“怎么可能？他不是为了你才娶得荀生吗？”
　　葛生并不做声，泪水接连不断地流了下来，似乎是无尽委屈不知该从何处诉说。原来自己一直拥有的东西，刹那间消失了，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一直都不属于她。
　　“反正那个家里没有人在意我在哪里，也没有人在意我干什么，”葛生说，“我只是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已。”

　　葛生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卧室的灯亮着。推开门进去，她赫然看见苏承武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听到声音，苏承武睁眼问道。
　　葛生冷笑一声：“哟，你总算关心我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快要忘了我呢！”
　　苏承武脸一沉：“你怎么这样说……”他突然顿住，猛然醒悟到自己下一句话便是“荀生从不这样的”。他把荀生的隐忍当做想当然，忽视了她的感受，而凤凰不同，会直截了当地跟他将话顶回来。可是这样想来，他心中对荀生的歉意又深一分。
　　葛生两臂抱在胸前，慢慢说道：“我这样说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不回家是日日去陪你母亲介绍给你的那位梁小姐。”
　　苏承武不想被她点中。他原本以为这事情极隐秘，母亲看凤凰不顺眼，便自作主张要为他再娶一房妻室，干脆休掉凤凰。他不好忤逆母亲的意思，却也不想休妻，只好每日去应付那位梁大小姐，希望能婉转对她提起拒绝，结果弄得自己苦不堪言。
　　看到苏承武愣住，葛生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原本只是偶尔听到苏母跟丫鬟说话时说了那么一两句，却没想被自己猜中，当下愣在那里。
　　两人间长久的静默，苏承武越发尴尬，只好寻了最早想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你还没有回答你日日晚归究竟是为何呢！”
　　其实他知道为何，也便是因为这个今日早早地回家想要寻她问个清楚。今天晚饭后，那位梁小姐照例粘着他不放，还硬要拉着他去喝两杯。去的是新开张不久的玫瑰俱乐部，才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台上的凤凰。妩媚多姿，举手投足尽是诱人的性感。她在台上轻歌曼舞，像极了他与她的初见。
　　看着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台上的歌女，梁大小姐有些气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半晌儿，突然道：“台上那位与尊夫人长得真像。”
　　他知道梁小姐说得是荀生，可是台上那位现在也确实是他的夫人——顶着荀生名字的夫人。他虽然不解凤凰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当起了歌女，却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波动，道：“台上那位可是当年丽景的当家花旦火凤凰，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被撬来这里。”
　　梁小姐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瞧我，怎么能说歌女跟尊夫人长得像。”她似乎话里有话，苏承武不想深究，只是微微眯了双眼，看着台上的那个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仍是这般魅力四射，对着所有人媚眼惺忪。仿若是喝了酒，沉浸在她的眼波之中，于夜色里肆意放纵。
　　这时台下纷纷叫着“安可”，想必观众们也为她所吸引，喊着：“红玫瑰！红玫瑰！”
　　红玫瑰，呵，红玫瑰，苏承武似乎有所顿悟。她不是火凤凰，是红玫瑰，抑或也不是红玫瑰。他从来抓住的，都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文为什么这么冷啊，这么冷啊，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