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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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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一向过得小安逸,可一旦时不时地把赵家的私事钱财露了眼,佳佳心内那个理想的世界訇然坍塌了。婚前媒人说的什么日子保证好过之类的糊涂话,倒成了婚后的日子像那秋后的蚊子,又老又辣。佳佳三天两回地与梁氏通电话,淌一把眼泪,抹一把鼻涕,把那苦楚向梁氏诉。可这些假捏造出来的苦楚,无非是想让梁氏接她回娘家,不愿意跟这种中年暴虐型的男人居家过日子。她那婆婆三天不着赵家弟兄门,更不会去过问媳妇的饮食起居。
周围的少妇更是把孩子托给长辈带,自己骑着电动车上班去。有时,孤身去外面玩,听到外头的人声喧哗,大多少妇谈的都是厂里的人事,佳佳顿时自觉隔了层空气,眼睛红红的。也因工作的事跟赵方铭闹过几回。
“老赵,我要出去工作。”她一般都不直接叫名字的,这样子叫,仿佛都是怠慢的声口,把眼睛掉到了别处,喃喃地说着。
“我养你,你在家做好家务就行。”赵方铭扒心扒肝得对佳佳,三十岁的男人都是望四十的人,哪会腾出那么多的精力去与你谈恋爱。赵方铭又经历了那么多折腾人的情爱,鲜和的心已经麻木了。佳佳初涉爱河,爱的滋味哪尝过,听多了赵方铭捏造的借口,她脸上更像是覆了层冰霜。
当今社会,金钱似乎决定着女性的话语权,更能体现一个女人的小德。赵方铭是典型的大男子汉主义,估量着在他古旧的意识里,从不把女人当回事,或者认为女人根本就是操持家务的能手,只需把那仅限的才能发挥在相夫教子上。
粗鲁的女人出口便是恶言,有主张的女人大多喜欢在家庭的琐事里打冷战。那次晚上商讨工作事宜,佳佳遭到抗拒。自此赵方铭依然如常上班,佳佳一脸愁苦地坐在花园里,玩玩手机,赏赏花,过年便僵硬着身子陪婆家的人坐坐。
忽忽已是夏日,忙碌的人只知日子迅疾地过着,时光对于清闲的人来说,便是一种空虚的折磨。这年是佳佳嫁到赵家来的第三年。
这三年来,佳佳稀里糊涂地过来了,日子像一团搅不开的浆糊。想想当年自己的神经过敏,佳佳噗嗤噗嗤地笑着。赵方铭反不打你,倒是对你百般用心,像哄小孩样地哄着你,倒养成了佳佳不知恩的脾性。
梁翠英进赵家半年,就给他家添了一小孙子。佳佳的肚腹却没有任何动静。赵方铭常见她一人坐在长廊的栏杆上自怨自艾的,知她心情苦闷,便暗地里托梁翠英常去他家开导她。
梁翠英平时喜欢研究菜式,三十年媳妇想要熬成三十年的婆,得经历多少磨人的事。婆家与她家虽两地分居,梁翠英为了顺承婆婆,把小姐娇气的脾气改了。还没有结婚时,梁翠英是她镇上一个暴发户的独女。又向弄堂里一个要好的玩伴学会了些甜点。只因婆婆上了年纪的人,就爱这一口软糯的甜点,吃起来松松软软的,不磕塞牙。梁翠英也常拉着佳佳,上她家,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做枣泥糕。
“先把枣核去掉,把红枣捣成泥。老人家咬不动那些硬东西,就爱吃这些甜烂的。”婆媳、妯娌、姑嫂这些纠葛不清的关系,最是微妙。妯娌之间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唯恐将一方不经意地给得罪了。梁翠英的口吻却像一个邻家大姐,三两句话间尽是些语重心长,恳切之声。
梁翠英待人宽厚,颇得人缘。如果巷弄里出了些琐事,往往是人言籍籍。梁翠英从来就不与她们扎堆,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即使和她们坐在一起,也只是有意无意地插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嗳,你们家新来的那个怎么也不出来玩呢?”一个黄头发的女人咕噜着说。
当一群闲扯的女人把话题扯到赵家时,四五双异样的眼光愣瞅着她。梁翠英先是一惊,没想到这些人尽爱挖人的事。梁翠英撇了撇嘴,“她那么小的人,怎么会和我们这群大妈有话说。毕竟她年轻嘛。”
梁翠英袒护佳佳。戏曲里常搬演妯娌各自打着算盘,心怀鬼胎,只为争婆家的财产。赵家统共就两个儿子,往年赵方铭在钱财上闹过亏空,又放荡过。这些丑事,梁翠英忌讳,从不跟佳佳提起。有些时梁翠英的娘家人来看望她,她娘家人不经意地把话锋转到赵方铭身上时,说赵方铭那些猥琐的事,梁翠英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啃啃”的声音。她娘家人立马住了口,也附和着轻咳一声,用手扇着风说:“唔,这天气怎么那么热,晚上睡觉时,不小心把被子踢了,半夜热伤风。”
梁翠英在赵家受的暴虐,她娘家人多多少少从媒人的口风里听了点。娘家人势力心重,攀权附贵,当初之所以答应这门远路亲,无非看重的是对方那丰厚的家财。这世间,若沾不到别的荣光,比如声名的荣光、富可敌国的荣光、权倾朝野的荣光,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那么至少,可以以色绑定钱财,换取男方家良好的家世。
她娘家人可不想失去这门亲事,虽表面上揎拳捋袖的,愤慨地为受尽欺凌的梁翠英鸣不平。可一见赵方影那威严的神色,便唯唯诺诺的,一味地与他说客套话,极力地曲意逢迎。
梁翠英看不惯她亲戚那种谄媚的神色,与佳佳提到她那些穷亲戚时,话音里尽是些嘲讽。
“他们那些人哪,呵着腰,又不是虾,成天都呵呵的。”
至少梁翠英的娘家人会时不时地来串一下赵家的门,挨挨挤挤地围满了茶桌,朗声欢笑,畅叙旧事,吵吵囔囔的。相形之下,佳佳的形单影只更令她垂泪,哀声叹气。
乌木栏杆旁是一张圆桌,暗花菱纹米色蕾丝桌布,上摆满了茶果。一碟堆着三角桂花糕,散放着糖炒栗子。佳佳拿起一片烘糕来,软洋洋地细声说:“嫂子嗳,我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方铭以前过年时,那张嘴巴子没有人能说得过他。”
“他比我妈都还啰哩吧嗦的。”
前一向正值暑假,赵方铭哄转那些小孩子,不是给他们买棒棒糖吃,就是拖着他们进水上乐园游玩。一个大男人竟与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扎堆,在外人看来,确是心智不成熟。因想着佳佳脾性,赵方铭才拉拢那些小孩子。耳边突然聒噪起来,佳佳不耐烦,常扬着手让那些小孩子走。
“那也是关心你。你妈关心你,才会什么事都细细地顾着你吧。”
佳佳被她一说,顿了顿,像是想通了似的,点了点头。
“别再跟他闹别扭了。”这话梁翠英像是闷逼在肚皮里,很久很久,想一吐为快,愤然的说出。可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她咽到肚里去了,像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