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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双休,逢年过节的,赵方铭从衣架的木勾上取下一顶瓜皮帽,这草褐色的帽子是他淘旧货市场淘到的。自在地吹着口哨,赵方铭提着一铜褐色的鸟笼子,鹅行鸭步得,往花鸟市场。那花鸟市场距家好几百里路,因市场不景气,有些人靠着临近郊区的公园,摆起了玩物摊子。虽去花鸟市场便当了,可赵方铭反而把那遛鸟的得意劲儿丢了,一有闲暇,便穿着家居服做起了好男人。他朋友同事几日不见他,一在市街上逮着他,便揪着他的蓝色衣领说:“怎么不出来喝酒呢?又做耙耳朵呢?”或趁他茫然不觉的时候,又来一手海底捞月,把他公文包里的写真集偷去,吃吃地笑着,坐在路边的棚户长椅下,翻看着,嘴里边不住地啧啧称赞:“哟,老婆的相片贴身保藏。”“嗳,满满的胸口都是爱,恨不得把你装进口袋。”赵方铭被这群惫懒围着,一个大男人的脸面再怎么厚实,都禁不起这些讥诮话。
      佳佳见赵方铭隔三差五的,一个眼错不见的,往家里来陪自己。心里略有活动,可想起前几日的事,又把嫩脸子拉得老长。女人在衣饰、护发、美甲上,这些外部的装饰,永远吸引着女人的心,肯匀出时间,把它当做一项事业来做。
      前几日,赵方铭在专柜里,给佳佳买了件新大衣。这日的午后,佳佳披着毛毛的头发,两手肘子横搁在膝头上,清理着鬃毛梳子上的碎头发。她穿着西装领子的宝蓝色大衣,并不觉得这件新买的衣物有何不同。婚礼的酒席桌上时,梁氏就轻声附在佳佳的耳边,说过:“男人嘛,你不花他几个臭钱,他又怎么会心疼你,怎么会珍惜你的。”佳佳从椅子上立起来,随手把梳子搁在了梳妆台上,又坐在床沿上,把前刘海掠过后脑勺,在把镜里,端相着她的前额。她那光滢滢的青头皮,窄额头。
      与赵家结亲之前,亲戚中有个以帮人算命谋生的人说:“佳佳命运坎坷,不幸会沦为风尘女人。得小心择婿。”当然这些话是背着佳佳说起的,世间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佳佳心头想起这些刺耳的话,皱着眉头,咬着牙恨恨地说:“那些没良心的人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了,哪管我死活。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啊,非得要忍受怕被打的折磨啊。”伏在床边的五斗橱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零乱摆放的护肤品,被她胳膊不经意的一推,豁朗豁朗地掉在了地上。幸而她买的是塑胶瓶的。哭了很久之后,佳佳长吁了口气。
      心却变得拔凉拔凉的,像是泡在冰窖子里的,黑玻璃上的日影子轻悄悄地挪移着脚步。黑洞洞的大房间里,充塞着聒噪的鸟声,一递一声的,好不令人烦心。那灰暗的天幕扯开着,蕴含着飕飕的冷气。对过的楼房天台顶上,晾晒的湖蓝色短衫,鼓蓬蓬的,贯满了天台风。在冬风的戏弄下,像只刚被人弃玩的秋千,荡着飘着,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骇异的静谧。那鸟有时无端地发出一声凄厉,落在佳佳的心里,虽轻飘飘得,佳佳却像同心感应似的,那泪水伴着嚎啕大哭,伴着窗外哗啦哗啦的大雨而至。
      又是一声哀哀弱弱的鸟鸣,佳佳在五斗橱上乱摸腾了一阵,她那头发乌溜溜的,头依然枕在双臂上。随手摸到了一个汽车香水座,霍得立起身来,使出一身蛮劲,抛了出去。佳佳双手抄在衣服的前襟里,肚子抵在灰白水泥的墙上,望着小花园。
      小花园里蓊郁的花木,在急风骤雨中,遭欺凌,佳佳神色凝重。正心神不属时,只听得一声“哎哟喂。” 一连串的哀叫声,像是有人在花园里,细细地辩听,揣度着有人受了伤。接着又传出一阵窸窣声。佳佳惊惧地叫了声“是谁?” 没有人回应。
      佳佳迅急地往楼梯口跑去,噔噔得,可再怎么惶急,心还是自觉仿佛脚踏空了两级。得揪出个究竟,心里才落的有实处。却是那赵方影噗嗤得一笑,见佳佳慌手慌脚的,六神不安。佳佳见了他那异样的空洞的眼神。那旧的石板上了浓绿的青苔,不防,又一惊,佳佳的脚底下一滑,瘦削的脚踝跃了出去,上半身僵在了半空中。赵方影满脸涎水的,紧赶了几步,张开双臂,往前一横,抱住了她。佳佳厌恶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恰在这个当口,赵方铭折了回来。原来赵方铭挂念着家里的鸟儿,趁领导不在时,偷偷摸摸地遛了出来,也顺便看看自己的媳妇在做什么。却撞见这一幕,赵方铭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青筋暴起,紫着脸皮,三步并作两步得,掳起衣袖,朝赵方影的天灵盖直劈下去。赵方影来不及闪架,那猛烈的一掌,已经打在他那厚实的双肩。赵方影敌不住这一掌击,过了些时,才觉肩头又酸又麻。
      赵方影自觉自我理亏,毕竟是兄弟妻,不可欺。忙草草地收拾了下,逃离了。那笨重的铁门在风雨里怦怦地荡着,响着,阴气森森的。难怪几次都见赵方影鬼头鬼脑的,微微一笑,特别是见到佳佳含羞地低垂着头,从他身旁快速地走过。
      从赵方影的眼神里,佳佳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一疏神,却被赵方影来了这一着。赵方铭见自家弟兄干出如此不齿之事,竟欺到自己的媳妇头上,火气烘烘得往上冒。
      赵方影常借闹酒疯,全然不把女人放在眼里。梁翠英自与他结婚后,哪有什么静好日子的开端,心灵整日受着熬煎。办年货,买小菜这类事,梁翠英两手不沾边。街坊邻巷说的最多的无非是赵家的事,真可谓人言籍籍,嘴长在别人身上。有些风声轻微地吹到了赵方铭的耳里。赵方铭为有此混账弟兄感到脸面无光,又为远嫁的梁翠英鸣不平。可碍于叔嫂关系,又不好从中劝解,只能背地里叹息女人命苦得如黄莲,硬着牙一咬,仿佛满嘴的苦涩,那些不关己的苦楚全由他亲身经历。一旁的佳佳却“啊”的一声,拔腿跑上了楼,那长长的声音尖厉,划破了冬日冻僵了的冰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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