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荷船 ...

  •   六月十六,曹惜在崔嬷嬷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沐浴,换上采衣采履,长发披肩,一步步稳稳地向庄严肃穆的家庙走去,入庙后,曹惜安坐于正堂的东房等候。

      长而逶迤的队伍蔓延到家庙外,人群虽多,却井然有序,皆静默无声,只听到丝竹绕梁,乐曲萦耳。

      古人对待礼仪的庄重态度超乎想象,曹惜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扰乱肃穆氛围。

      本来曹惜的笄礼应由曹操与卞氏主持,曹惜征战未归,这项重任便落在荀彧的身上。

      众宾客落座后,荀彧与卞氏商量后,凌立高堂上,朗声道:“魏王战事在即,不能女郎主持笄礼,特令老夫代劳,荣盛不已。”

      而后,荀彧又大声道:“夏月中令,众宾云集,殊荣尤甚,敏谢宾朋前来观礼。请曹氏女,惜入堂拜见宾客。”

      曹惜撑着坐得有些酸软的腰肢,迈着沉稳的步伐,端庄大方地朝正堂走去。

      同时,赞者曹越款款而来,于西阶就位。

      曹惜至正堂中央,面朝南,向宾朋行揖礼致谢,然后跪坐席上,曹越为赞者,取过准备好的檀木梳,为她梳头。

      正宾德阳乡主盥洗后,荀彧代为答礼,主宾各自归坐。

      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德阳乡主走到她面前,高声吟诵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诵后,德阳乡主为曹惜梳头加笄,曹越为其正笄。

      曹惜面向卞氏,杜氏,荀彧行拜礼,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

      之后又是二加,二拜,三加,三拜,置醴……

      原本以为只要个把时辰就可以搞定的笄礼,整整弄了大半日,曹惜衣服换了又换,被桐儿和画屏拾掇拉扯,搞得头昏脑重。

      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曹惜已是换上三加后的大袖礼服,单髻双环,德阳乡主起身下来面东而立,卞氏,杜氏,荀彧面西而立,德阳乡主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奚昭甫。”

      洗澡?曹惜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头,曹操一代文豪怎么就想了这么个字?

      这字虽本因由正宾取,但曹操这人霸道,自然由不得其他人为自己女郎取字,由是揽承过来,不过借正宾之口宣布罢了。

      来不及纠结这字的含义,曹惜答曰:“奚昭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而后的聆训,曹惜跪在卞氏,杜氏,荀彧面前。

      为首的侍女举着紫檀木盘躬身上前,荀彧取出金丝玉帛展开,侃侃读来:“曹氏有女,惜,裒然举首,庸中佼佼,笄至成归,诫之,惟务清贞,嘉言懿行,效古今巾帼,成蕙质名仕,不失风华典范,永留明德清名。”

      曹惜答曰:“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又四拜揖谢,答谢宾客。

      随着荀彧的一声高宣:“惜女郎笄礼礼成。”

      这时的曹惜只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知及笄礼,乃是闺阁女子婚配前的礼仪,这意味着什么?曹惜不知道,杜氏却清楚得,她望着女儿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莫名的不安。

      午宴过后,卞氏陪同着德阳乡主说着话儿,德阳乡主状似无意道:“算来,下半年越儿也要及笄了,也可许配郎君了。”

      卞氏听闻后,微微笑道:“是呀!她母亲早逝,我这个做主母的可不得为她张罗。你也是她姑母,可得留心着。”

      德阳乡主笑道:“妹妹怎敢不从命?”顿了顿,抚了抚腕上的玉镯,“姐姐觉得玄儿这孩子怎么样?”

      卞氏抿嘴一笑,把这妇人的心思猜了七八分:“自然是个好的。”

      德阳乡主脸上微露喜色,道:“承蒙姐姐不嫌弃,不若我们两家再来个亲上加亲,只怕玄儿配不上越儿呢?”

      卞氏嘴角莞尔,轻声道:“妹妹说笑了,玄儿模样俊俏,才华横溢,能有玄儿这样的郎君,也是越儿的福气,难得妹妹喜欢越儿,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再与魏王商量下,等越儿及笄,择个良辰定下亲事。”

      德阳乡主连声道好,又将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来,做为信物。

      而此时,夏侯玄还被蒙在鼓里,正与曹惜等人聚在鸣沙湖畔游玩赏荷。

      鸣沙湖,十里荷花,一倾莲子。

      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

      一艘奢华的画舫上,一群贵家公子女郎嬉笑着轻靠船舷,或泼水弄玉溅,或素手拨清莲,调皮的曹越摘了一片荷叶,盖在头上,对着曹惜挤眉弄眼,闭门思过月余的她依旧不改活泼爱闹的性子。

      桐儿笑得前俯后仰,咯咯道:“越女郎这模样好似河边垂钓的老渔翁。”

      “好呀!又取笑我。”被打趣的曹越,哪里服气,又摘了一片拂过她手边的荷叶,盖在桐儿头上,拍手笑道:“这不,我是老渔翁,你就是老渔婆了,正好,咱俩配成一对。”

      桐儿扒拉下头上的荷叶,笑道:“敢情是越女郎思嫁了,连奴婢这等女子都不放过。”又贴着曹越的耳朵,轻声道:“越女郎你瞧,你的渔婆子在那边呢?”

      言住,下巴往船西的几人扬了扬,曹越顺目看过去,脸红道:“嘴贱的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嘻哈的打闹声惹得那边的几位男子回眸。

      夏侯玄与曹植并排而立低声交谈,顾载清立在一旁,静耳细听,从容的气度丝毫不亚于眼前的两位风华公子。

      突然,曹越惊喜叫道:“哎呦!你们瞧,并蒂莲。”

      曹惜透过层层的荷叶望去,只见藕花映蔚间,一枝挺立的荷茎上,并头开着两朵粉红的荷花,莹润的花瓣在波光中,泛起金子一般的光泽。

      闻声,众人都围了过来,惊叹声此起彼伏。

      曹植执起酒壶,大饮一口,吟道:“并蒂莲花碧叶清,缤纷萏雨隐蛙鸣。仙踪探访非常意,玉宇琼宵眷侣情。”

      这个曹植,还真是恣意放达,这里多半都是闺阁未嫁女郎,吟这样一首情诗,还不得难为情。
      一旁的许昌才女马重英,倒并觉得曹植放达,她接道:“粉面何需蓬莱酒,羞红缘为两情怀。千头万蕊一根本,玉肤冰肌两罗浮。”

      众人都拍手称好,一蓝衣女子笑道:“重英姐姐不亏是才女,一首诗竟与建安才子平分秋色呢!”

      马重英瞟了一眼曹植,羞涩道:“妹妹别胡说,我哪里敢与子建相提并论?”

      风头被马重英抢去,魏婉月不满地嘟起肥胖的嘴巴,身子撞了撞慵懒斜靠船舷的曹惜:“惜儿,你也做一首把她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这些贵女如何在这里?却是曹惜太缺钱,相干不相干的人都递了请柬,一时间,众贵女都齐聚曹惜的笄礼宴,一来好奇曹惜是否真的不同往常,二来可一睹才子风采。

      单这曹植,三人平日都是难以见得到,更何况还有夏侯玄,何晏这等郎朗如月的才子。

      那些爱慕何晏的贵女见他没来还暗暗埋怨了曹惜一把,随后一想,能见见蒹葭玉树,建安才子也不枉此行。

      曹惜一边笑盈盈地收了贺礼,一边接受贵女们的疑惑打量,全不在意。

      此时被魏婉月一推,曹惜摆正了身子,轻笑道:“婉月你还不知道我,我哪里会做诗?”

      魏婉月失望之极,肥硕的屁股一甩,差点没把曹惜撞翻在地,好在画屏扶了一把。

      曹惜稳住身子,笑得无奈,对这个可爱任性的肥妞真没办法,拉拉她的袖子:“你这一撞,我倒有了一首,我说与你听,就当是你做的,可好?”

      魏婉月扯开嘴角笑起来,附耳过去:“好好,惜儿你快说。”

      船那头,众贵女都围着马重英吹捧奉承,魏婉月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动静太大,带得船身微微摇晃,贵女们都不满地看向作俑者。

      魏婉月浑然不觉,宽鼻阔嘴的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她清清嗓子,把记了两次才背下的诗念出来:“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花入盆,叶作尘,本是同根生,却有不同的命运,此诗做得新桥别致,意境广阔大气,马重英疑惑的目光越过魏婉月,落在曹惜身上,曹惜却不知情般,只顾与曹越低头轻声交谈,偶尔盈然展颜若一朵娇艳玫瑰绽放双颊,说不出的风华婉转,竟与昔日的蠢笨判若两人。

      马重英久久未开口,众贵女以她马首是瞻,自然不敢道好。

      夏侯玄率先赞道:“果然是首好诗,魏女郎真是玲珑心思。”

      曹植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一次当众受到称赞的魏婉月好不得意,看向曹惜的目光多了崇拜。

      画舫缓缓驶向藕花深处,眼看那朵并蒂莲离她越来越远,曹越急了,大声道:“哎呦,怎么越来越远了?”

      曹惜闭着眼,感受清风拂面的惬意,知是曹越挂念那朵并蒂莲,睁开眼,懒洋洋道:“船在行驶,当然越来越远,你若喜欢,叫船家停靠一阵,摘过来就是。”

      桐儿随即呼喊道:“船家靠一下船,我家女郎要摘花。”

      这丫头,大呼小叫的惊动众人,就不能悄悄的过去说?曹惜扶额无语。

      桐儿在画屏的一个拉扯下,瞬时会意,吐吐舌头:“奴婢不是着急么?”

      听得曹惜要摘那朵并蒂莲,众人都围过来凑热闹。

      这船还未停稳,就见一道白衣人影飞了出去,轻踩荷叶,摘下那朵并蒂莲,转身回落船上,看得众贵女一阵哇哇乱叫。

      那人拿着并蒂莲递给曹惜,眸中闪亮,宛如蓬蓬簇簇的烟花在寂夜盛开。

      曹惜看着眼前的俊逸男子,头痛起来,假笑两声,道:“多谢太初,只是这花是越儿要的,你给她吧!”

      夏侯玄眼里的火焰熄灭,唇角定格一抹冷笑:“你不要?那好,我扔了便是。”

      看样子是惹恼了这人了。

      众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场面一度尴尬。

      曹惜的头越发痛起来,她从他手里接过并蒂莲,赔笑道:“好不容易摘回来的,扔了多可惜,自然是要的。”

      是别的花倒好,可这是并蒂莲象征着爱情,寓意夫妻恩爱,曹惜如果收了这花,只怕明日便会传遍都城,她略一思忖,也不管夏侯玄是否生气,转头递给曹惜:“诺,你要的花。”

      曹越不敢接,瞟了一眼阴云满布的夏侯玄,讷讷道:“玄哥哥摘给姐姐的,我不要。”

      眼看几人僵持不下,曹植一把抢过并蒂莲:“既然妹妹们不要,那就给哥哥吧!这花倒是配得上我屋里那只七宝花鸟汝瓷花瓶。”

      夏侯玄冷哼一声,踱至船头,不再理会任何人。

      曹惜揉揉额角,哎呦,脑仁疼。

      闹罢这场,船又缓行起来,破开凌凌柔波,将夕阳的余晖层层碾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