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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及笄 ...

  •   转眼过了半月,至六月中旬,连着几日的骄阳猛日,将个许昌炙烤得如同火炉一般,暑气逼人,热浪难耐。

      这半月里,桐儿无数回看到曹惜唉声叹气,一会子拧眉,一会子又猛然拍案而起,自从女郎上次去寻了那位出手相救的公子后,回来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说来也怪,那日,她和顾载清明明跟得很紧,离女郎不过一尺的距离,仅一群乞儿蜂拥而过的间隙,女郎便眨眼不见,当时顾载清本来就黑的脸更加黑得阴沉,看得桐儿心尖发寒。

      这段时间,曹惜筹谋了许多法子,但最后都一个个被她否决了,乱世之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身女子如何生计成了顶让人头痛的事,她望了眼一左一右摇着羽扇的桐儿和画屏,更何况还要带着这两个小丫头。

      至于那孙仲谋,身份特殊,与她决不是一路人,他是称雄称霸的霸主,而她不过是历史的过客,甚至历史上连她的名字都不曾提及。

      画屏这丫头聪明得很,知道卞氏对曹惜放松了戒备,甚至颇有喜爱之势,她便认认真真地替曹惜办事,曹惜对她可谓厚道仁义,不仅赏她珠翠琳琅,还教她识字断文,没有丝毫嫌弃。渐渐的,她忘却了自己是卞氏眼线的身份,实心实意的伺候起来。

      至于曹惜,自然是喜欢她的,这丫头很会察言观色,藏机巧之心,比起桐儿那个傻白甜用得顺手,往往她一个眼神,画屏就知其意,但论忠心程度,自然还是桐儿更让她放心。

      摇扇的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知道女郎在想什么,这会儿,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睛在她们两人身上轮流地瞅来瞅去,忽而,一拍桌子,喝道:“行,就这么办。”

      画屏顺了顺桌子上被她拍歪的一叠竹简,道:“女郎可是想到营生的法子了?”

      前些日子,曹惜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要谋个营生的活路,这丫头就记在心里,此时曹惜如此一说,画屏便大胆猜测。

      真是个得心思细密的丫头,定能助她一助,曹惜笑道:“不错,画屏去把载清找来,桐儿打开箱奁取一百金出来。”

      一百金啊!桐儿有些肉疼,这几乎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更何况这还是女郎挨鞭子换回来的,桐儿把装金的箱奁抱着老紧,不舍道:“女郎真要拿这百金做营生?”

      曹惜埋在案几上,算了一笔帐,眉头悄然皱起:“我做的生意只怕这一百金还不够。”

      一百金都不够?女郎这是要做什么营生?看样子就不靠谱,桐儿护住箱匣的手越箍越紧。

      这钱不够,事情就开不了头,曹惜摸着下巴一脸惆怅,要不找人借借?找夏侯玄?

      不行,这小子对她情意本就非比寻常,如再牵扯上经济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再说一借,别人不就知道她在经商,在重农抑商的封建社会,这可不是值得宣扬的好事,不妥。
      左思右想间,画屏已领着顾载清进来了。

      曹惜招呼着性格沉稳的男子,呼了呼笔墨未干的竹简,递给他,道:“载清,我要你去寻块地买下来,要求都记在竹简上。”又指了指桐儿手里的红木箱,“这是一百金,若不够,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说这话并未避开画屏,也相信画屏可以审时度势为她所用。

      顾载清展开竹简看得仔细,疑惑道:“女郎,是要许昌都城附近买地?”

      对于顾载清的疑问,曹惜有自己考量,如今天下乱,群雄起,天下之大竟难觅容身之所,而许昌相对来说,是过渡时期的最好选择,待天下平定,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许昌自然留不住她。

      “去吧,照着书简办就是了,有消息尽快来回我。”曹惜并不打算解释,顾载清垂首恭谨称诺,抱着百金离去。

      可这买地的金显然不够,这差的额度要在哪里找呢?曹惜苦着脸,眉头不展。

      画屏揣摩着曹惜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道:“女郎可是愁无金置地?”

      这丫头心思活络,说不定她有什么妙招?曹惜试探道:“画屏可有妙计?”

      画屏将案头的香炉揭开,放进去几片香片,笑道:“奴婢哪有什么妙计?奴婢只知道女郎快要行笄礼,主母会亲自张罗,到时收的贺礼少则也要折算个百来十金。”

      曹惜双目瞬间亮起,她倒不知道她即将及笄,这可是老天爷给的好契机,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辜负苍天的美意。

      桐儿反驳道:“可女郎及笄,向来是主母张罗,而收的礼金也入了府库,并不为女郎私有。”

      是这么样么?曹惜对及笄的礼数概不知情,若是这样,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戏。

      画屏点点头:“桐儿说的没错。”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浇息,曹惜像霜打的茄子,半蔫了。

      突然,她嘴角露出笑意,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

      “哎!有了,及笄礼节我大可以不管,可礼毕,这宴乐少不了,不如我就抓住这个由头,自己张罗场荷船宴。”

      “荷船宴?”桐儿和画屏异口同声道。

      曹惜道:“先时下正是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好个游船赏荷的好时节。”

      桐儿与画屏听后,觉得异常新鲜有趣,齐齐拍手称好。

      说干就干,三人凑着脑袋一合计,便各自忙活开来。

      曹惜前往卞氏处,讨个人情,让她自己张罗及笄宴,一再强调她不会胡闹长辈,只在同辈姊妹间图个热闹。

      平常也有贵女宴乐,那夏侯玄的姐姐,夏侯徽闺阁未嫁之时也素爱这些,曹惜再通透也不过十五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何必太过拘着,卞氏想了想,也就允了。

      崔嬷嬷有些放心不下,卞氏笑道:“不过是姊妹间玩儿,由她去吧!惜丫头要自己筹办,我倒省了心伺候这些小主子,去从账房支十金给惜丫头,另外把我那套鎏金穿花翡翠头面当做贺礼一并送过去。”

      捧着头面的崔嬷嬷在半道上遇见王氏。

      王氏明知缘由,却假笑着问道:“哟,崔嬷嬷这是给哪房送头面呢?”

      “回王夫人的话,这头面是主母赏给惜女郎及笄的贺礼。”

      “哎,瞧我这记性,惜丫头都十五了。崔嬷嬷快送去罢,我就不耽搁你了。”

      王氏嘴角的笑意随着崔嬷嬷的远去而变得狰狞,曹惜,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可要好好受着。

      及笄请客观礼,请柬自然少不得,可竹简太次,绢帛又太贵,曹惜不甘落俗,命两个丫头去采摘了一堆品相上等的糖槭树叶,洗净后,微微风干,根据每个人的特征,用彩墨绘上梅兰竹菊数枝,或鸟兽虫鱼几只,很是精巧别致。

      画屏早就听闻惜女郎的画工高超,在家宴上,一袭手绘桃花衫,点额桃花妆,艳压曹茂,出尽风头,完全颠覆她一直以为惜女郎是草包的念头。

      此时,曹惜正聚精会神描几丛修竹,竹身修长有力,竹节明晰倨傲,高耸挺拔的姿态,独立清高的气势,正是那个人真实的写照,一时兴起,又在旁边题了一首诗: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倒是这首曹惜兴起题的诗打翻了某人的醋坛子,夏侯玄把手中的树叶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除了茶花图和请辞外,并无任何诗词相赠,又接过何晏的树叶将上面的诗读了读,神情愈发阴郁,大家的请柬上都没有题诗,偏生何晏的就有,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檀木桌对面的何晏慢悠悠地品着茶,沉浸在那首诗的意境中,没想到她竟能读懂他的内心,以前的草包女郎,如今的风华绝代,真是小觑了她。

      夏侯玄清清嗓子,试探道:“平叔,惜儿的及笄宴正好是六月十六,恰时,也是都城规模盛大的玄谈日,你可要推了玄谈去观礼?”

      对面儿郎的心思,何晏如何不知?故作为难道:“玄谈固然难得,但惜女郎真心相邀,不去的话,恐怕她会恼怒于我……”

      夏侯玄连忙接口:“平叔兄放心,惜儿那里我替你说,她不会恼怒的,你安心去赴你的玄谈。”

      何晏求之不得:“那就有劳太初了。”

      女儿家的及笄宴,他自然是参加过的,去年曹茂及笄,他碍于曹操的面子,前去观礼,礼节繁琐枯燥,礼毕,无非是美酒佳肴,馈赠宾客,没甚意思,何晏打心底不想去,正好借夏侯玄之口转告曹惜,也省得他登门致歉。又将提前准备的礼物一并托于夏侯玄,竟是连礼物都不当面送,由此表露他的立场,他对曹惜并无半点非分之想。

      至此,夏侯玄溢满胸怀的醋味才略微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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