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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鞭笞 夜请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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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日头正高,明晃晃的阳光照得眼睛生疼。
曹氏宗祠,曹惜被按在板凳上,脱得只剩单衣。由于曹惜还未及笄,为避嫌,内宅男子皆不得进来。
因此,周边只站着内宅女眷。
依着礼制,请出家法,卞氏端坐在软椅上,一声令下:“打。”
行刑的妇人是赵总管的妻子卢氏,生得体格健硕,一身好力气。
到底顾忌曹惜的女郎身份,卢氏犹豫着轻轻抽了一下,曹惜疼得龇牙咧嘴,好厉害的鞭子,轻轻一抽,便是火辣辣的疼。
一拍软椅的扶手,卞氏暴喝道:“没吃饭么?使劲抽。”
卢氏庞大的身躯抖一抖,不敢再敷衍,咬着牙狠狠抡一鞭,曹惜的白衣单衣裂开一道口子,立时浮起丝丝血印,她咬着牙硬撑着没有痛呼出声。
亭廊下,王氏与曹茂摇着手绢驱赶初夏的热气,眼里全是痛快,叫你得意嚣张,你也有今日。
见曹惜犟着不开口求饶,卞氏气不打一处:“继续打,不要停。”
又抡起鞭子狠狠地抽足十鞭,曹惜腑内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来,差点溅到站得最近看热闹的曹茂身上。曹茂惊着跳开老远,一脸嫌恶。
吓坏了的卢氏,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好在何晏送来了夏侯玄的药膏,不然还真的被打死。心潮涌动间,又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步翠阁中,卞氏坐在园中的亭台里,她的陪嫁丫鬟崔嬷嬷一边替她剥贡橘,一边担忧问道:“夫人真的不替惜女郎请大夫?只怕魏王怪罪起来……”那曹惜毕竟得了些魏王的宠爱。
卞氏冷眼一挑:“曹惜害得夏侯尚的爱妾流产,魏王一向严明律己,宽厚下士,就算他回来,我也是依情处置,他也说不得什么。至于那大夫我肯定是要请的,不然还说我这主母委实狠心了些,只不过……”
只不过那鞭伤又不是病,没有好的药膏,就算去的是华佗又有什么用,卞氏早就暗地里嘱托大夫只用劣药,生生拖得她发脓发聩才得解心头之恨。
崔嬷嬷细心的理开橘络递给她:“那杜氏和林公子,还有惜女郎的那个小厮,夫人打算怎么处置?”
掰开一瓣橘肉塞进嘴里,唇齿生津,卞氏咽下后,才道:“关个几日便放了吧!我不过是要给曹惜点教训而已。事情闹得太大只怕魏王有所不喜。”
桐儿立在院门,心里慌张,来来回回地踱方步。见到浑身是血的曹惜被抬着回来,桐儿瞬间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扶曹惜躺在床上。唤了几声不见曹惜回应,桐儿哆嗦着手探了曹惜气息,弱得几乎没有。
随后来的大夫是个生面孔,桐儿恭恭敬敬地请他入内替曹惜敷药。那大夫只留下几罐药膏,嘱托几句便匆匆离去。
内院如今只她一人可理事,画屏那丫头肯定是指望不上。桐儿无法,忍下心中的害怕,拿剪刀来剪曹惜破烂不堪的衣服,手却抖得不受控制,握都握不住。哆嗦着剪开衣服,便见她背上纵横交错着鞭痕,血肉模糊,桐儿不知的是,若没有夏侯玄的药膏护体只怕已是伤及五脏六腑。
背上火辣辣地疼得厉害,曹惜不由地轻声呻吟:“痛。”
桐儿放轻了手,又从桌上拿来膏药,仔细地涂在伤痕上。
不时,曹惜便昏睡过去。
桐儿提心吊胆地秉着烛守到半夜。
冷不防,曹惜哼了一声,吓了桐儿一跳:“女郎?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回应。
再凑过去探了下额头,桐儿暗叫一声:遭了。急急忙忙拧块冷帕子敷在曹惜额头上。一个时辰后,曹惜的烧还是没有退,额头反而更加滚烫,小脸通红。
厨房做事的画屏仍不允贴身伺候曹惜。这会子,听了风声,在曹惜门外张望徘徊,桐儿也顾不得许多,拉她照看曹惜,她要去求人。画屏连连应下。
桐儿心里又慌又乱,顾载清被锁在柴房,杜氏和林公子都被禁了足,几位夫人不敢开罪卞氏,皆不会搭手,四公子虽与女郎亲近,可到底是主母的儿子,必定不会忤逆了主母,如今谁还可以救她家女郎?
一咬牙,连油灯都不提,摸着黑准备出院。却被两个把门的小厮拦住:“卞氏吩咐嘉木轩里的人未得允许,不得出院子。”
桐儿急红了眼:“女郎头热,凭什么不让我出院子。”
把门小厮只听卞氏的命令,哪管那么多,只死死守住院门不让桐儿踏出一步。
桐儿气得直跳脚,却奈何不得。回屋一瞧,曹惜已是神志不清的样子。顾不得其他,桐儿从院子角落的狗洞转了出去。
这狗洞还是曹惜无聊时挖的,当时她就道:这四合的院子,若被人堵住门口,便无法脱身,何不挖一个狗洞以防万一。这一挖还真的派上用处。
桐儿披着月色,一口气跑到湛木水榭,使劲拍门:“晏公子,晏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女郎。”
一个睡眼朦胧的小厮打开门,不耐烦道:“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
桐儿拉住他,急切道:“烦请通报一声晏公子……”
“是谁半夜喧哗?”何晏的贴身侍女香萼提了一盏灯笼出来,目光上下打量着桐儿。
桐儿苦苦哀求她通报何晏。
香萼认得桐儿,嫌弃地瞟她一眼,冷声打断:“你家女郎有事,找晏公子有何用?你走吧!不要打扰公子休息。”
提着灯笼转回院里,不再理会。
“姐姐,姐姐,求你……”
桐儿凄凉的呼唤并没有换来香萼的回眸。
香萼是尹夫人拨给何晏的通房丫鬟,几次三番做何晏的妾,却被冷冷拒绝,心里对何晏的爱慕一直灼烧着她。每每见到曹茂和曹惜两姐妹缠住何晏,她就嫉妒,她不过是出身差了些,哪里比不过她们。
桐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的女郎怎么办?
书房里,何晏翻着竹简询问何人喧哗。
香萼吹灭灯笼,含糊道:“一个小丫头……”
大半夜的,必是有急事。何晏放下竹简,径直走出书房,朝着哭声传来的院外过去。
留下一脸不甘的香萼,脸庞却阴沉得可怕,就像有一场阴雨要当头泼下来。
一拉开门,便见桐儿匍匐在门前的石阶上哭得泪眼婆娑。
何晏自是认得曹惜的贴身丫鬟,这丫鬟哭得肝肠寸断,莫不是曹惜出了事?
“晏公子,晏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女郎。”桐儿死死拽住何晏的衣摆,生怕他回绝。
这丫头怎的求到他这里来了?主母不是派了大夫么?何晏按下疑惑:“何事泣哭?”
桐儿爬了起来,抹开眼泪:“女郎半夜里发风寒,烧得不成样子。奴婢实在求不着别人,求晏公子看在女郎以前一心待你的份上,救救她。”
求他?
人命事大,何晏不再犹豫,回房拿上些药膏,提上灯笼一路小跑。
桐儿带着何晏却不走正门,率先钻进那洞。见何晏站在洞边蹙眉,又急巴巴地解释:“那主母派人守着院子,不让人进出,我也是偷偷跑出去的,委屈晏公子了。”
他堂堂一个锦袍公子,钻这狗洞岂不徒留笑柄,一旋身翻过墙头,定定落在院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得桐儿艳羡不已。
画屏绞起手帕替她擦汗,见到何晏连忙让开行礼。
一瞅。
情况有些不妙。
曹惜匍匐在床,烧得混混沌沌,额上一层薄汗,脸上绯红,嘴里呓语不停。赤裸着的后背全是伤口,一碰便“嗯哦”地呻吟。
何晏无法,只好将她扶起来,靠在她肩头,搬开她的嘴喂下一口药丸。又将她匍匐放下,被剪开的衣裳,露出一截肚兜的红挂绳,何晏移开目光,为她掖好被角。
曹惜呓语连连,何晏听不甚清,只为她一遍遍拭净伤口的劣质膏药。又密密地涂上自己带的生肌止血膏药,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曹惜赤裸的背上温柔移动着。
画屏有些羡慕,若她能得这样一位公子眷顾,哪怕死都无憾了。
这一幕,却让桐儿抹起眼泪来,女郎素日待晏公子的心总算有了回应。
后半夜里,何晏一直守着她,替她换无数次冷帕,喂无数回清水,直至鸡鸣天白,曹惜才渐渐退热,没有折腾。何晏也困乏得很,回到自己的湛木水榭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