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8、08 08

　　宋彻愣神，揽着女孩坐到自己腿上，“师父没办法上战场了。”男人用左手捏着另一边空落落的袖子放到杜子殷手里，淡淡一笑，“师父惯用的右手没了，用不得枪，怎么上战场杀敌？”
　　方轩迴斥道：“子殷！”
　　看着女孩一脸委屈的表情，宋彻像个没事人一般摆了摆手，“轩迴，没事。就算没办法上阵杀敌，总有些事是需要人做的。”
　　抬头看着男人的下巴，杜子殷问道：“师父，什么事情呀？子殷能帮忙么？”
　　“能。”宋彻含笑点头，点了点女孩的鼻尖，“我能做的就是教好你们这些小鬼，所以妳乖一点，好好学兵法，就是帮师父的忙了。”
　　杜子殷鬼灵精似的转着眼珠子，“师父还能做一件事情！”
　　宋彻和方轩迴交换了一个眼神，挑眉问道：“什么事情？”
　　跳下宋彻的脚，女孩兴奋地指向帐外，“子殷去把小狼找回来，师父就能照顾小狼了！小狼陪着师父，就不会无聊了！”
　　方轩迴扯着杜子殷的手，“师妹，别瞎说。”
　　“子殷没有瞎说！”女孩扑到宋彻跟前，“师父，你说好不好？”
　　无奈地叹了口气，宋彻点了点头，“好，不过要答应师父一件事。”
　　杜子殷满脸期待，“师父你说！”
　　“要是小狼没事了，不想跟妳回来，不可以把他直接抱回来知道么？”宋彻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表情，“小狼他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要是妳直接抱回来，小狼会很难过的。”
　　“唔……”杜子殷习惯性地咬上手指，“子殷知道了。”
　　方轩迴拍开女孩放在嘴里的手，“师妹，跟妳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咬手指！”
　　宋彻挥手赶人，“行了行了，轩迴你先带着子殷吃饭去吧。”
　　回头看着男人，杜子殷伸手，“师父一起去！”
　　挑眉看着沾上口水的手指，宋彻皮笑肉不笑，“你们先去吧，师父再看会书，看完再去吃饭。”
　　方轩迴伸手牵住女孩，“师妹走吧。”
　　“轩迴。”宋彻叫住正要离开的两人，“吃饭前先带子殷去洗手。”
　　方轩廻看了看自己牵着师妹的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股湿粘，默了半晌，“……是。”
　　另一头，负责护送李隆基一行人的顾郯自是不会知道留在天策府里的那个哭包子，为了自己死没死这件事情跟师父闹了一回。李隆基这次出逃得仓促，队伍的人不多，最多的还是李承恩拨给顾郯的人手。
　　为了防止叛军截获消息，顾郯没往天策府里传信，同时也严令禁止下面的人往外传出任何消息。如此一来，顾郯没死的这件事，变成除了诸位将军及护驾随行人员以外，再无人知晓的消息。
　　只是自从天策府在安禄山将反未反的时候，上书给皇上而不被信任，众人对于李隆基和杨氏兄妹就已心怀不满。顾郯努了努嘴，存了点私心，权当做不知道手下的不满，任由事态发展，一部分的人甚至商量着拥护太子李亨，最终在马嵬坡停了下来。
　　在保全自己的命和留下美人两个选择下，李隆基选了前者，赐了贵妃一匹白绫，连死前最后一面都没见。这件事一闹，所有的不满或是立场全摆到了明面上，李亨还是恭恭敬敬地对待李隆基，可李隆基看着拥护在儿子身边的人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太子党说不能就这么弃京出逃，要北上把狼牙占领的地方打回来；皇上身边的人说龙体为重，天下社稷可徐徐图之。
　　顾郯心里虽不屑与李隆基一道走，可作为负责护送皇上的将军，怎么能够挥手要手下的人跟着自己和太子北上？嫌麻烦地按了按隐隐抽疼的额角，狼妖和队伍里另一个将军商议再三，决定顾郯带着一半人马和太子北上，而剩下的人跟着另一个将军和李隆基一起去蜀中。
　　要说庆幸，那自然是不敢说的。顾郯跟着李亨一并走，倒是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兴许还能够和天策府的其他将军碰头，把洛阳和潼关收回来。
　　太子李亨在灵武设了个小朝廷登基，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又让顾郯继续北上去太原和郭子仪、李承恩等人碰头，不少人听到消息纷纷赶往灵武和太原，唐廷这才重新找回了生机。
　　顾郯此次北上，把狼牙杀了个措手不及，起初不少敌军还以为顾郯这是死不瞑目，从潼关的乱葬岗里爬出来报仇了。狼妖乐得将错就错，传了书让知情的所有人不要声张，每每和敌军接触都做出一副阴森厉鬼的模样，利用“阴兵”收回了不少地方。
　　离太原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顾郯幻回狼妖原型，踩着风就往狼牙军的大后方去，刻意出现在最显眼的山头，对月长啸，狼嚎穿过了林间营帐，惹得狼牙军人心惶惶。狼妖乐不可支地看着吓到不能动弹的狼牙兵，就这素质还胆敢叫自己狼牙，未免太可笑。
　　跃下山头，顾郯缓缓绕着狼牙的营帐，大摇大摆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前来偷袭的，爪子一挥，尾巴一扫，足足三人高的狼妖转瞬就毁了两个帐篷。
　　那些狼牙哪里见过真正的妖？连刀都忘了拿，张皇地往营地外跑，顿时乱成一团。顾郯咧嘴露出獠牙，自从潼关之后都是规规矩矩地打，他早就不耐烦了，此时此刻仅他一人前来袭营，索性放开来打，一掌抛飞了三五个狼牙兵，丝毫不觉得单方面屠杀有什么值得觉得心虚的地方。
　　天都还没亮，林间只余些许月光，一个军营就被顾郯这么端掉了，只留了一个帐篷的活口。舔了舔爪子上沾上的血，狼妖嫌弃地抽了抽鼻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难吃。
　　顾郯在那几个活口面前踱着步子，时不时地凑到对方面前龇牙咧嘴，吓唬吓唬他们。估计等这里的消息传到安禄山手里，多少能分摊些注意力，等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唐军也稳定下来了，到时候一举铲除正好。
　　看了看天上黑压压的一块积云，狼妖抓着月光被云遮蔽的时间化回了人形，一柄火龙沥泉在手，一身朔雪套铮亮得很，丝毫血迹都没沾染上。顾郯挑眉，用火龙沥泉随意指向其中一个狼牙，“回去告诉你们的大燕皇帝，想推翻李唐，让他先来问问我手里的长枪。”
　　“天策的顾郯……”狼牙哆哆嗦嗦地向后退到不能再退，“你、你不是死了么？”
　　顾郯闻言，猛然拉过那个狼牙的衣领，唇角一勾，“没错，我是死了，可我死不瞑目，恨不得拖所有的狼牙军给我陪葬，所以我回来了。”
　　重新幻回原型，狼妖的身形正好随着月光逐渐显现出来，威胁似的在狼牙面前重重拍下一爪子，顾郯没再理会身后那群已经吓出屎尿来的狼牙兵，便径自往山头的方向离开。
　　“一群废物。”顾郯不屑，沿着原路绕回了营地，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化为人身，撩起帐帘，皱眉看着自己帐内的副官，“你怎么在这里？”
　　李畅手指敲了敲桌案，“我不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但你不经计划就绕去端了一个狼牙的军营，就算你是主将，也不应该这么做。”
　　顾郯稀罕地挑眉，看着一脸严肃的李畅，“不应该，但不是不能。”在桌上摊开地图，手指在西侧的狼牙军营上点了点，“这里已经被我端掉了。”
　　“那里离史朝义的营地不远，你竟然……！”李畅倒抽一口气，“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你是来说教的，就给我回去。”顾郯挥了挥手，说着打量起李畅，“明日你穿朔雪套，带着大部队直接进太原。”
　　李畅皱眉，“将军，你这是……”
　　顾郯没有解释，径自道：“你把你的碎魂用布包起来，等你们进了太原，我随后就到。”看李畅好半晌没反应，顾郯问道：“怎么？不懂？”
　　“不是……”李畅急急忙忙地解释，“将军，这使不得，我学不来你那套故弄玄虚的法子。”
　　……你当然学不来那些法子。狼妖暗自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如常地拍了拍李畅的肩，“不必学我那套方法，狼牙离得远，看不清楚你是谁，你直接带部队进太原就行。”
　　狼妖偷袭军营的事情让安禄山的部队炸了锅，乱成一团，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出兵上阵。安禄山连忙调派史思明的队伍回头镇守大后方，他才不信什么妖怪鬼神之说，不过是人云亦云、无中生有的流言罢了。不想史思明还没来得急安定局面，另一处的军营又被狼妖袭击，仅余的活口吓得连话都说不全就昏过去了。
　　趁着狼牙军自顾不暇的时候，李畅依照顾郯的吩咐，顺利带着队伍进了太原。等到李畅将部队安置下来，前去议事厅找李承恩统领回报的时候，顾郯已经站在厅内，和统领讨论着日后的战略。
　　厅内只有天策府的人，李承恩让人传书给留在府内的朱剑秋，把顾郯还活着的消息告知府内上下，但切忌不可往外声张。于是乎，全大唐上上下下，仅天策府一府之人知道所谓的“阴兵”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想说的是……流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