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此生无怨尤》天凉好个秋啊

6、识破 卫晨倧收回

　　严觉不想程瑾那样，没事就喜欢睡觉，再然后就是看书，稍微有点娱乐性质的爱好就是画画、做衣服。他根本闲不下来，经常把书店扔给秦棠然后背了行囊四处闯，没想到给了秦棠这小姑娘一种自己在培养接班人的错觉，最后还是他毫不留情的点醒她：别傻了，这是给你未来老板娘的。结果换来她不屑的一句：穷酸。
　　他虽然不是当地人，但比他更了解这个城市的人，屈指可数。要问他最好吃的地在哪，那绝不是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店，俗话说：高手在民间。真正的美味往往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在那些装潢一般甚至小摊里，他们不需要卖力的做宣传，好名声都是吃的人口耳相传来的。
　　程瑾、严觉、卫晨倧三人围坐在一家海鲜排挡的露天座位里，此处靠近江边，正对着江对岸的音乐喷泉，适合观景，但三人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里的海鲜味道特别鲜，味道也正，我去挑些好的，再晚就没了。”严觉说完站起身就朝店里走。
　　留下他们两人。
　　气氛一时很尴尬。
　　程瑾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自顾自的撕着消毒碗碟上的塑料膜，撕完自己的，又拿过严觉的来撕，都撕完了严觉还没回来，程瑾支着下巴盯着远处倒映着霓虹灯绚烂光彩的江面看，偶尔游移一下视线，慢慢的卫晨倧的黑色眼睛就闯进了视野里，顿了顿，程瑾慢慢直起身，朝他比着手语。
　　是不是经常有人对你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卫晨倧愣了下，静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
　　你的名字？
　　她继续比划。
　　卫晨倧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举起来给她看。
　　“卫晨倧，好名字。”
　　卫晨倧闻言笑了笑，眼睛微弯，星芒点点。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来，而是朝她扬了扬，程瑾会意，伸出手在上面轻轻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卫晨倧收回手机，看着上面“程瑾”两个字，瑾，古语里是美玉的意思。
　　“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出自《楚辞·九章·怀沙》。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这个典故，可惜，却无法问出口。
　　恰巧此时严觉走了过来，“哟，都聊上啦，先吃饭吧，饿死我了，人好多。”抱怨了几句就坐了下来，身后的服务员把端着的菜一一摆上桌。
　　程瑾伸出筷子，停顿了几秒，眼睛在桌上搜寻着什么，严觉了然，把铁板鱿鱼挪到了她面前，她的第一筷子才落了实处，并且接下来雷打不动的只吃这盘菜，要不是深知她的作风，严觉早一筷子戳她脑门上了。
　　吃着吃着，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你什么时候走？”虽然这几天他们俩总像没事人一样，各过各的，该干嘛干嘛，但每次她回来，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盘桓在他心里的就是同一个问句：她会什么时候走？就像垂死之人知道自己无药可救却不知死期，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的惶恐。
　　程瑾夹了根青菜到自己碗里，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严觉在心里叹气，果然。脑海里又重复出现她说的那句：你反正也留不住我。
　　对啊，反正也留她不住。
　　后来他反倒学聪明了，不再在那家店死守着她，自己也从那时起，背了行囊走南闯北，游历四方去了。他虽然不在，但那家店是始终都在的，这么多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房价节节攀升，顾客不见得成正比，它还是固执的代替他占据在那里，站成一个路标。
　　他知道，如果走投无路，程瑾是那种宁愿睡大街也不愿回家的人。
　　至少她还会回来。
　　罢了，罢了。
　　再抬头，发现程瑾正在看他，“我想，你肯定觉得我特没良心。”
　　严觉又好气又好笑，用筷子敲了敲她的头：“知道就好。”
　　卫晨倧看着两人的举动，笑了笑，虽然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从这短短几天的相处里也能发现，程瑾其实是一个挺冷淡的人，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她一定是对眼觉很信赖了，从心里接受了他，才能自然的展露他感觉最舒坦的一面。
　　卸下了伪装，整个人才能变得生动些。

　　吃完了饭，大家便好聚好散了，送走了卫晨倧，严觉推着车和程瑾往回走，顺便消化消化。
　　才晚上九点，正是大多数人夜生活的开始，程瑾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每五个就抱怨一次，从“好困啊”“太困了”“困死了”“困得受不了了”，到最后严觉不得不骑上车，程瑾坐在后面靠着他的背睡觉。总担心她摔下去，严觉骑得格外小心，这一路就显得特别漫长，程瑾睡眠很浅，只睡了5分钟却感觉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精神也恢复了些，看了看居然还没到，开始吐槽他：
　　“你是不是腰不好啊，骑这么慢？”
　　严觉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塞车。”说完，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拐过一个街角，严觉突然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话？”
　　“因为我没听过他说过话，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和一个不想说话的人是不一样的，身为后者的我排除了他这种可能性，那只能是前者了，而且，”她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不喜欢应酬，你却叫了人，他比如有些特别之处，你觉得他跟我很像？”
　　严觉静静的听着她的分析，听到最后一句，他回了句：“嗯。”
　　他说：“你跟他，会是很有话题的人·····”
　　程瑾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有些答案自己清楚就够了。
　　夜风微凉，橘黄的路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在马路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可笑的倾斜着。过了热闹的地段，这边的街显得有点萧瑟，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朱自清《荷塘月色》里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有了对比，更显出自己心境的荒凉。
　　有时候，站在无人的公交车里，也是夏天，大风从四面八方的窗灌进来，车开在宽敞的柏油路上，平平稳稳，没有横冲直撞，她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吧，没有目的地，不用想下一站到哪，永远都是熟悉的地段却不用担心有人认识她。就像现在，两个人都不说话，她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他只是个敬业的车夫，他什么也不问，只专注的骑着车，只要她不喊停，就一直走下去，可以不用想很多烦恼的事，不用再不喜欢的人群里周旋，没有人记得她，如果是这样·····
　　那就好了·····
　　程瑾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自我催眠着，在她渐渐的要闭上眼时，车“吱”的一声停在了熟悉的小店前，然后梦便醒了·····
　　“到了，下来吧。”
　　程瑾木木的站了起来。
　　黄粱一梦，不过如此，但至少梦过。
　　严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停好车，掏出钥匙就去开门，转过身，却发现程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个不远的墙角，背对着他打电话，之所以知道她在打电话是因为她的动作，而至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像是一张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