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此生无怨尤》天凉好个秋啊

5、相亲

　　程瑾是个行踪不定的主。
　　这是严觉凭借跟她多年相处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她经常是在楼上住得好好的，突然就一声不响的拖着行李走了，连这种重大外出活动都不通知别人一声，更别指望她平常出门都会提前知会你。
　　这几天，除了每天把自己关在阁楼房间里，严觉能见到她的机会只有她下楼换书和泡茶的当儿，有时她会指使他把书架旁积满灰的藤椅清理干净，然后光着脚窝在那上面看一个下午的书，还在周围拉了警戒线不让客人靠近。
　　俨然一副书店正主的范儿，而他只能默默地把身份降到店员级别。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巷子口，程瑾从车上下来，付了钱，慢腾腾的往巷子里走，她的脚速比平常慢了一些，所以店前的一段路走得格外久些。过了多人的地段，她扶着墙，把脚上的黑色细高跟脱了拎在手里，继续往“巷子里面”走。
　　严觉眼角的余光瞥到店门前有个纤瘦的人影在朝店里腾挪过来，他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她跟程瑾联系在一起，低头继续做事，直到那身影渐渐近了，他才忍不住抬头，惊讶的发现居然真的是程瑾，她今天穿得略显正式，上身一件中袖的黑色小西装，里面是一条抹胸的复古伞裙，长卷发垂在身后，脸上照例没化什么妆，整张脸显得很苍白，透着浓浓的倦意，关键是，严觉盯着她的脚，那里什么也没穿。
　　程瑾懒得看他，手里的包一丢，高跟鞋一甩，直接躺倒在了藤椅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踩在另一张藤椅上，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严觉捧了杯热水过来，用杯子碰了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她连眼都懒得睁开，摸索着接过水，严觉的手背触碰到她的指尖，星星点点的冰凉。
　　“我扶你上去？”他两手撑在椅子上，垂眼看她。
　　“不用了。”程瑾慢慢将一杯水喝尽，两只手紧握着杯子，攫取杯身残留的热度，“不想动了，你帮我揉揉肩吧。”
　　于是严觉就开始帮她肉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你干嘛去了？”
　　“相亲。”她懒洋洋的答。
　　他突然感兴趣了，“说说看。”
　　相亲固然是对她的一大折磨，可他还是更想知道把她闹成这样的直接原因。
　　程瑾揉了揉眉心，开始回想这一天下午，昨天收到爸爸发来的短信，说是要跟孟伯伯一家吃饭，孟伯伯家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是家里有个适婚青年，而她待字闺中，双方有了明显的撮合之意罢了，明知的鸿门宴，可她不得不去，尤其是她爸的面子更是不能驳。
　　对着这么多没什么好感的人吃饭，照例是很难捱的，于是她爸做了个顺水人情，让他俩单独吃。
　　闲杂人等退干净了，这饭吃起来就轻松了吗？
　　刚开始气氛有点僵，程瑾是自始至终都懒得说话，对方扭捏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切入正题，看向她的次数多了，问的问题也多了，虽然深知的再正常不过的套路，对方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可那眼神，爱慕的，隐藏着□□的，让她觉得很恶心。
　　“然后呢？”严觉追问。
　　“然后啊，我就说我要去卫生间，在里面吐了十几分钟。”她一脸无所谓的答。
　　“你应该离开桌子之前就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最好是反应剧烈点的那种。”
　　“孕妇那种？”
　　“对对对，”他点头，完了反应过来，“你知道？”
　　程瑾嗤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爸极度爱面子，但凡做了任何一点有损他颜面的事，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又何尝不是看着他的脸色，做着很多违背本心的事，还在乎这一件两件的？
　　“不过，你怎么见到男的就犯恶心，你以前是不是碰到过点什么不好的事啊？”严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程瑾的眼神倏地暗了一下，“男人嘛，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感觉身旁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是吗？别随便躺枪啊。”
　　“你也没说错，实话都不好听。”他反倒是一直很欣赏她这样一针见血的性格。
　　“别谈这么深奥的问题了，”严觉推了推她，“换身衣服上去睡觉，”末了，又问，“想吃什么？”
　　程瑾歪着头想了想，刚开始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人吃的食物有哪些都不知道，脑子里冒出什么她随口就说了出来，“紫菜云吞。”
　　果然是爱到骨子里的东西。
　　严觉抬腕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人家早收摊了。”
　　“我只想吃那个。”
　　“人家婆婆都一把年纪了，体谅体谅行吗？”
　　“我还病号呢，你不体谅体谅我？”
　　“程瑾，你以前嘴没这么刁啊，连糠咽菜都吃得下去。”
　　“谁还没点追求啊？”
　　说完大眼瞪小眼，突然又都相视而笑。
　　“舒坦了？”
　　程瑾有个毛病，心情不好就喜欢吐槽别人，跟人拌嘴，但她气到极点，反而一句话也不说，实习冷战政策，把人当空气是她的绝活，没人斗得过她。
　　“舒坦了——”程瑾伸了个懒腰，精神一懈下来。反而觉得特别饿，“我回来你都没给我接风，今晚你请客啊，我好久没吃肉了。”
　　心情一变好反而开始扯这些有的没的，她哪里是会计较这些的人，无非是想宰他一顿，给冠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他笑了笑，“好、好，我叫个人。”
　　程瑾也没想太多，起身往楼上走，“你随意，我换件衣服。”
　　换好衣服，程瑾下楼，正好看到严觉蹲在店前的水泥地上擦拭一辆单车。
　　程瑾走过去，“干嘛啊？”
　　严觉头也没抬，“穿那么久高跟鞋，脚疼了吧？我们骑车去。”说完，把脏兮兮的抹布放进一旁的水桶里洗干净。
　　程瑾也蹲下来，捏了捏车轮胎，“气还挺足的。”
　　程瑾支着下巴看着他忙碌，黄昏时分，天边有艳丽的火烧云，周围染上了糜糜的枚红色，两人静默了会儿，思绪涌上心头，她缓缓开口道：“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家里经济状况不好，欠了挺多债的，连辆电动车都买不起，我妈心疼我坐公交会晕车，到了周末放学就骑着辆单车到我学校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等我，我那时觉得很丢脸，怕被同学看到笑我，就总是绕道走，她等了很久等不到，回到家看到我，我就骗她说我找不到她，后来她干脆到学校门口等我，结果还是有同学看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反正后来也渐渐的不在意了。年少心性，总是格外爱面子些，后来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了，就看开了许多····”
　　“我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你怎么看？”严觉转头问她。
　　“我倒是觉得在自行车上笑也幸福。”
　　“怎么说？”
　　“每个人的情况又都不同，出发的点也不一样，按我的情况，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不是很在乎对方有钱没钱，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靠别人，把一生的搭在别人身上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看得出来，你一向习惯掌握主导权。”
　　“为什么不呢？我不喜欢过没有把握的生活，看不到的未来，只会让自己活在不安的当下。”
　　“你说话总像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太婆，满嘴大道理。”严觉打趣她，“走吧，别让人等太久了，说起来还是我做东呢，哪有东道主迟到的理？”说着把水桶拎进店里，关好门。
　　程瑾等他跨上车了，才在后座上坐好，严觉回头看了眼她的坐姿，像小学生样的很规矩的分开两条腿。
　　“我就怕你学那些淑女一样坐，不安全。”
　　车子走了几步，严觉突然感觉后面晃了几下，然后乘瑾踩在脚蹬上站了起来。
　　严觉稳住车头，不满的叫道，“干嘛站起来啊，快坐好。”
　　“这座位好矮，我脚没地方放。”
　　“怎么会没地方放呢？”严觉奇道。
　　“因为我腿长。”
　　严觉：“····”
　　结果两人折折腾腾的，到达目的地时足足迟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