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令，不封楼》异妖

4、随心

　　嚣张的小公主不待皇太后宫里的太监通报直接迈着小短腿往里跑，见着自己皇祖母便往跟前一扑：“皇祖母孙儿饿了。”
　　皇帝大大小小的皇子皇孙们，皇太后最喜欢这一对双生子，粉雕玉琢不说，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慈爱地抬手抚上她头上的小髻，皇太后吩咐身边的丫头去拿点心，然后对腿上的“七皇子”说道：“佩儿今天是饿的狠了吗，冒冒失失的倒像你妹妹了。”
　　小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一向傻不愣登的哥哥是不会像她这般撒娇的，便抬起身端了端小架子，说道：“是我这侍读早起等候我未用早膳，现下饿得厉害，身为主子，我得体恤他。”
　　“……”并没有！胥池钦呕血。
　　皇太后乐得看小孙儿一本正经地胡扯，顺着她说道：“知道体恤人是个好孩子，待会儿传午膳，你就在这和皇祖母一起用吧，遣个人回去告知你母妃一声，别让她着急。”她本是不怎么待见妍贵嫔的，小门小户出来的，除了相貌没什么拿得上台面，才学不敏，多次惹她不喜，不过是因着双生子着实可爱，爱屋及乌罢了。
　　“嗯嗯！”点心刚被端上来，小公主立马拈起一块想喂胥池钦吃，奈何个子太小，举过头顶也够不着胥池钦的嘴。
　　胥池钦躬身托手接住：“不敢劳公……七皇子殿下。我自己来。”
　　小公主收回自己的手，毫不在意地舔干净了手指上的点心残渣。
　　胥池钦见状一愣，看着手里的一块点心有些踌躇，他仿佛预见了自己多年受的礼教要在这位冤家的冲击下一点点崩坏。
　　容苒孩子心性，皇祖母这的点心比自己宫里的好吃，吃了两块就顾不上胥池钦只记得喂自己了，惹的皇太后一把夺了她的碟子：“少吃点，一会儿就午膳，仔细没肚子了！”
　　……小公主只能咂巴咂巴嘴。
　　午膳很快摆了上来，因着两个孩子在，皇太后也没摆规矩让一堆奴才伺候，容苒扯着胥池钦的衣摆让他坐下一起吃，胥池钦推拒了会儿，终在皇太后的首肯下落座。
　　皇太后满意地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赞道：“不错，是个守礼的，以后多看着些皇子。”转头又对容苒说：“跟人家多学学，你妹妹歪打正着倒是给你挑了个好侍读。”当日的事原来皇太后早有耳闻。
　　容苒边给胥池钦夹菜边随意嗯着。
　　胥池钦看着碗里的小菜山，头有点痛。
　　用罢午膳，容苒带着胥池钦叩别太后，得了太后两句嗔骂：“学你妹妹活泼点不错，可别太皮了！”
　　容苒这才一拍脑门：又忘记端着了！有个和自己性格迥异的哥哥真麻烦！
　　容苒还想拽着胥池钦回自己宫里找哥哥玩，那家伙现在一定在欺负芸香！胥池钦扶着额拒绝：“公主殿下，此时留在宫里不合礼法，且再不归家，父亲要着急的。”
　　小公主晃着身子表示不满，不过还是没有强人所难，笑眯眯地告别道：“明日见！”成功看到他严肃又不赞同的表情。
　　胥池钦将欲规劝她莫要再“偷梁换柱”，惹的人提心吊胆，这没心肝的小东西就带着侍从呼啦啦地走远了。
　　……胥池钦有限的人生里没觉得这么气闷过。
　　回了府，父亲见他便问第一日与七皇子相处如何，胥池钦不欲说明原委徒惹麻烦，便略去了小公主冒名顶替的事。右尹听闻儿子在太后处用了午膳，喜地摸了摸两撇胡子，也不欲责备他晚归了，还嘱咐儿子借着七皇子，多多与皇家的人接触。
　　胥池钦自认万般由我，孑然而立，心里反感，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不愿应和父亲。右尹兀自乐呵，也不怪罪。
　　胥池钦径直去了自己的小书房，琢磨着此后在书院的时间都要用来陪皇子……或者公主，自己要抓紧余下时间补上课业才行，最好请个先生午后来指教自己……他边细细思索着，边翻开了昨日未看完的书。
　　翌日，胥池钦依旧早早起了身。纵使做侍读之前，他也习惯了早起。近身伺候的小厮青砚唤他去厅堂用早膳，胥池钦忽而想到那闹人的小公主说要给他带点心，虽然不指望她的小脑袋会记得，但万一带了自己要是吃不下，估计小家伙得不高兴，思及此便道：“今日不早了，不吃了，直接出门吧。”
　　青砚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这时辰还早啊，怎么就……
　　不过主子的意思他也不能反驳，眼看着小公子已经出了屋子，便让外间的小丫头去给老爷知会一声，自己着人备车去了。
　　与昨日一般的情景，待马车停稳，胥池钦仿佛看到小公主晃着小短腿跳下车的样子，谁知……
　　来人稳稳地踩着赶车的小太监的脊背下了车，手别在身后故作老成，抬头看了眼胥池钦，便道：“带路吧。”
　　“……是，七皇子。”合着那丫头压根没来，我这肚子还饿着呢……胥池钦闷闷地想，不过片刻又反应过来，小公主不再胡闹不是更好，既然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日后就不需时时担惊受怕了。
　　七皇子果然比欢脱的小公主安静很多，规规矩矩的坐着听了小半会的课，然后……开始瞧胥池钦。
　　这兄妹俩咋一个毛病！
　　胥池钦被他飘乎的眼神瞧的脸热，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七皇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容佩板着小脸踌躇了会儿，状似不在意道：“是我今日要来上课，并非苒苒不想见你。”
　　“……”所以你为什么一副替她解释的样子？
　　“是我不愿替她提点心，我的点心只能送给芸香的！”
　　“……”我真的不在意您真的不需要解释啊。
　　“咳……就是这样，身为哥哥只是不想你误会我妹妹，毕竟你是她看上的第一个男人。”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你表达出来的感觉怎么那么不对？
　　除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容佩一直表现得很安分，课也听得比小公主认真多了，快散学时已识得好几个字，胥池钦帮他巩固了一下写法，便行礼回府了，路上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竟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容佩散了学就马不停蹄地回宫，明明急吼吼地要找妹妹，非得端着一副小大人样。待进得门来，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小髻，问道：“……怎么样？”
　　容苒有样学样地摸回他头上，说：“也不看看是谁，早给你哄好了！你看看你笨成什么样，气哭了媳妇还要我给你哄！”
　　架子终于端不住，容佩咧嘴一笑，便去找“媳妇”玩了。
　　容苒气得直哼哼，抢我的男人还让我替你哄你的女人！
　　次日，一心以为心血来潮的小公主不会再出现，所以在那熟悉的小短腿晃起来的时候胥池钦着实惊了一把。
　　“公主……”胥池钦相信自己唤出这声公主的时候表情一定是欲哭无泪的。
　　小公主得意地抬手显摆了手里的食盒：“看，我给你带早膳了，还是热的呢！”
　　“……”可我已经吃过了！
　　小公主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饿的，拉着他拐到书院的小亭子里，揭开食盒推给他，边笑边絮叨开来：“我特意缠着瑟嬷嬷早起做的呢，还被母妃训了一顿，说我早膳吃那么多不说还要外带，活该长成胖姑娘以后嫁不出去……”说着如前日一般，拈起一个白抛抛软绵绵的小包子递到他嘴边。
　　胥池钦皱了皱眉，觉得不妥，顿了顿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小公主立马眉开眼笑。
　　胥池钦便在公主殿下的“压迫”下吃下两个包子，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和糖蒸酥酪，还喝了一小碗碧粳粥，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束的鞶带都快被撑断了。
　　小公主倒是有点不满他没有全部吃完，胥池钦有苦难言。
　　折腾这么会儿时辰已然不早了，二人匆匆赶至学堂，得了蒲先生一枚严厉的眼刀。
　　授课时容苒仍是老毛病，时不时就侧头看看胥池钦，胥池钦心道反正劝说了小公主也不会听的，索性随她看个够。
　　这日散学，胥池钦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知道这小公主虽然任性不拘，却不是个以身份压人的，便直接将人拉至无人处，郑重劝诫道：“池钦先前已提醒过殿下，这般胡闹是要出事的，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长久如此，且不说被旁人知道有何祸患，单是你哥哥七皇子殿下的课业就会受影响，哪日陛下来考校皇子功课，你让他如何交代？”
　　容苒嘟起嘴：“池钦哥哥说话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说着折了旁边一枝迎春枝木蹲下了身。
　　胥池钦第一次听小公主唤他“池钦哥哥”，倏地觉出心底微微异样，九岁的他尚不明白这如丝绒轻拂的感觉代表什么，见小公主蹲下身，不由奇怪，问道：“殿下做什么？”
　　“你看你看！”容苒挥着小手招呼他，胥池钦便跟着蹲了下来，瞧见的却是这几日蒲先生教的字。
　　容苒写完便将残枝随手一扔，得意地说道：“我回宫后将先生所讲教给哥哥，哥哥也一样，我们俩可比六哥那肥墩儿聪明多了，一学就会，池钦哥哥不要担心啦！”
　　胥池钦被又一声“池钦哥哥”叫的心底一软，又看小公主的确狡猾聪明，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犹豫间便被小公主往回扯。
　　“……以后莫要出言辱人，更何况六皇子是你的哥哥。”
　　“知道啦知道啦胥老夫子，以后叫他胖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