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令，不封楼》异妖

3、恣意 事

　　事毕，胥池钦叩了恩回府，向父亲交代完始末，眼见着父亲眉梢都染上喜色，胥池钦皱了皱眉，大抵知道了父亲要说什么。
　　果然听父亲道：“你能得皇子青眼是好事，须得恪守本分……关键是要与皇子好好相处，让他信任于你。别看现在年纪小啊，小孩子最不懂得人心算计，自小的交情哪是寻常能比的？你与皇子交好以后说不定能助你仕途顺遂。当然，为父还要提醒你，你虽是七皇子的侍读，却不可一味偏帮一方得罪了其他皇子，谁知道以后的光景呢……”
　　胥池钦默默听着父亲嘱咐，心下冷笑，却也不欲反驳。
　　“儿子知道了，谢父亲教诲。”垂眸躬身行礼，挑不出错的恭谨。
　　右尹大人满意地点点头，聪明的嫡子一向让他很骄傲。
　　这边厢，进宫的世家子弟们还没出宫门，六皇子遭了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之事就传回了如绘宫。
　　已练就一身接杯功夫的似云堪堪在落地前接住荣妃娘娘刚摔的一枚望龙陶瓷杯，心道：“这次摔得比平时更大力，看来气的够呛，差点没接到！”
　　“那贱人教出来的好儿女！趁着本宫不在欺负本宫的儿子，真当本宫好拿捏！”未听到清脆碎裂声的荣妃更是气盛，转身欲再拿个杯子。
　　“皇上驾到！”
　　荣妃面色一凛，不动声色地放下刚拿起的杯子，抬手理了理方才发脾气弄乱的珠钗，面向门口盈盈一拜：“参见皇上。”
　　来人轻轻扶起面红轻喘的荣妃，再看看一旁似云手里攥着的杯子，心下了然，原本只想旁敲侧击地提点一二，看这架势，不敲打一番是不行了。
　　“过几日稷儿就要和佩儿一同入太学了，你且替他好生打点。皇家的孩子不比寻常人家，稷儿这个年纪也算不得小了，礼义诗书自有先生教，可品行教养，爱妃就要多担待些了。”言及此，语气已带上几分严厉。荣妃虽脾气不好，可最是会审时度势，哪能听不出皇帝弦外之音，忙躬身认错。
　　皇帝见她如花娇颜面露惶恐，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戳进了心窝，语气不由得又软了些，托手扶起她，道：“爱妃知晓朕苦心便好，朕明白你怜宠孩子的心情，可他不仅是你我的孩子，还是东祁的皇子，朕对他寄予厚望啊，爱妃今后可不要一味娇宠溺爱才是。”
　　荣妃闻言忐忑的心稍稍放下，笑着回道：“陛下说的极是，是臣妾不好，只知稷儿是臣妾唯一的孩子，难免……今后定日日鞭策他上进，不要辜负他父皇的期望才好。”
　　“爱妃能解朕苦心，朕心甚慰。”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回头朕让人去库房多挑些精巧的杯盏给爱妃把玩，”
　　“陛下惯会取笑臣妾！”娇笑若兮，一派自如。
　　皇帝稍坐了片刻便回了勤政殿，临走前轻撇了一眼似云手里的杯子，未置一词。
　　似云被荣妃狠狠剜了一眼。
　　瞪我作甚！你早晚死在这杯子上！似云委屈地腹诽。

　　这日，胥池钦早早坐着右尹府的马车到了书院，等候他今后要日日跟随的小主子。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惆怅，自己的课业免不了要被耽误了。
　　不多时，六皇子容佩便在侍从的护送下来到了书院。胥池钦看着车上探出的脑袋，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七皇子”晃着小短腿被抱下车，乌溜溜的眼睛一转，胥池钦当即反应过来。
　　这根本就是那个调皮的小公主！
　　入学第一天就冒名顶替哥哥来上课，往小了说是小孩子玩闹，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要是被有心人拿捏……胥池钦心中百转千回，不知是该为这胆大妄为的小公主打掩护，还是恪尽职责向书院的管事反映。
　　眼看小皇子，哦不，小公主已走到他眼前，胥池钦想，先闹明白这不省心的娃娃意欲何为再做打算吧，指不定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待发觉课业无聊，不声不息地回去了也难说……
　　“殿下第一次来书院，怕是不识路，且跟着我吧。”胥池钦对着比自己矮小半截的“六皇子”躬了躬身，率先进了门。
　　容苒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
　　皇家书院与民间私塾不同，非官家子弟不得入读。容苒随着胥池钦见过先生入座时，另外几个座位上已有了人。都是旁系宗室的孩子，没有让皇子等的道理，全都早早的来了。
　　最迟的是六皇子容稷，大抵是知道自己胖，为了不让自己圆滚滚的身躯独树一帜，那天哭完特地在一溜排孩子里挑了个最胖的，元长史之子元牧文。
　　六皇子进门瞧见容苒，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容苒挤眉弄眼地朝他吐舌头。胥池钦见状皱了皱眉头，伸手示意她莫要如此。
　　容苒见他面容稚嫩却端出一副严肃老成相，不厚道地乐出了声。胥池钦便低伏下身子，贴在容苒耳边凉凉说道：“公主与七皇子性情相去甚远，公主若不装得乖顺些，引得别人起疑怕是会影响公主玩乐的心情。”
　　容苒倏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胥池钦垂眸不语，就你那伎俩，亏得别人没往那处想。
　　授课的蒲先生是不久前卸任的太史令，博古通今，登高能赋，又与各派系无利益瓜葛，因此在朝堂上很得敬重，胥池钦往日得了先生颇多指点，只不过今日的学生都是如身边这位“皇子”一般的年纪，自然得从识字教起。大把时间花在陪读上，胥池钦哀叹着思忖要如何挑灯夜读才能补上白日的亏空。这侍读应该选差不多年纪的才合理嘛！并且，他还得想办法把这小公主好言好语地劝回去。
　　显然，身边的小祖宗并不准备让他轻松。
　　“喂，喂，叫你呢。”小公主踢了踢身边人的脚。
　　因着比她高，胥池钦低下头，轻声回道：“公主何事？”他特地咬重了“公主”两字的音。
　　被戳穿小把戏的羞囧让没心没肺的小公主难得地红了脸，看得胥池钦没由来地一阵好心情，也不准备继续羞恼她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容苒拍了拍自己红扑扑的脸。
　　“……胥池钦。”
　　“胥池钦……不会写。”
　　“……”
　　“哎呀，等我多学一阵子一定就会写很多字了！不急不急！”
　　胥池钦听到她“多学一阵子”的打算悚然一惊，耐着性子向她解释道：“公主，皇子入学是很严肃的事情，你替七皇子来上课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而且还会连累你哥哥和你母妃。”说完胥池钦很是唾弃吓唬小女孩的自己。
　　“不会的！父皇很疼我的，顶多……嗯，顶多禁足，还有不让我吃母妃做的糕点！”
　　……胥池钦很想掐死她。
　　“读书是件枯燥无趣的事，且需十年如一日坚持，公主身为女儿家，身份又尊贵，不需要这般为难自己。”
　　“我又不是来读书的。”小公主颇得意洋洋，“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胥池钦一愣：“公主看我作甚？”
　　“不知道呀，就是想看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若不是面前的小丫头太小，胥池钦都快要怀疑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了。
　　容苒见他不再多言，索性直愣愣地盯着胥池钦看。
　　蒲先生虽已将近耳顺之年，却耳聪目明，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严厉的眼风一扫而过。胥池钦从来都是先生赞不绝口的好学生，又年纪尚小，还未练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波澜不惊，察觉到先生的恼意，有些耳热。而身旁的小冤家还在盯着他瞧，少顷又对他说道：“你今日来这么早一定没好好用早膳，以后你在家多睡会儿，我给你带点心吃好不好？”
　　胥池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有事放课再说。
　　待先生布了简单的课业宣布散学后，小公主便风风火火地从座椅上腾起，拉起胥池钦就往外跑。
　　“公主，散学后我就该回去了。”意思是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不是没用早膳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少吃一顿不会饿死的。
　　说话间小公主已将胥池钦拉拽到门口，路上她的小短腿还差点被胥池钦的长腿绊倒。
　　散学时间，门口还有其他学生的马车在等候，胥池钦寻思着在门口和公主殿下拉扯实在不好看，便顺着小公主的心意抬脚上了车。
　　狭小的车内，小公主探究好奇的目光更让他无所遁形。
　　“公主能否……别盯着我了。”
　　“你这么好看，不多看看浪费了。”
　　“……”
　　未等他发话，小公主便掀起帘子，向侍从说道：“别直接回宫，进了宫门后往皇祖母那边拐。”
　　欠身回来对胥池钦解释道：“我这么回去一定会被母妃看出来的，我们去皇祖母那吃点心！”
　　“……”反对一定是无效的，我什么都不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