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可知》喾迟

8、第五章 皇宫夜宴（2）

　　皇上携皇后和太子到来，原本热闹的殿内安静了不少。
　　皇上年纪本不大，由于臃肿肥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皇后姿色一般，但是看起来十分大气，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最让我意外的是太子，长得潇洒倜傥，没有想象中的威仪，他一直面带笑容，是那种爽快不羁、毫无城府的笑容，私心觉得富丽堂皇的皇服远不及一身侠客的衣服更配他。这等人不应困金丝笼中当太子，快意恩仇的江湖更适合他。
　　坐席间小声议论。“都说这太子是燕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是啊，你看是白将军更好看还是太子更好看？”
　　太子名刘司宇，字麟，他的英俊潇洒人口相传，他的文采也极好，八岁时就为皇上写了一首贺生辰的诗，甚得皇上喜爱。文韬武略，燕国的年轻人中只有白大将军之子白溪珩可以和其相比。可惜的是，太子虽有经国治世之才却厌倦帝王家，无心政事，时常偷偷溜出宫去，混迹江湖。然而，皇帝子嗣少，而刘司宇又是长子，且深受皇帝喜爱，便被立为太子。
　　他们坐定之后，皇上便开口了“受冠之后，麟儿就是个大人了，终有一日他要成为我大燕的国君，还望重卿多多辅佐他。今日于此宴请诸位，共襄盛世，共荣我大燕！”说着他举起酒杯，算是敬群臣。
　　各文武百官也纷纷附和道“有储君如此，实为我燕国之幸！”都举起酒杯敬高高在上的皇上和太子。
　　“正好今日借机向众卿介绍一位青年才俊。都知道林丞相之前一直兼任太傅，担任教导太子的重责，奈何林丞相年事已高，国家大事又须让他劳力劳神，孤不忍看他为国鞠躬尽瘁，故另为太子请了一位老师——顾唯琛。”
　　大家随着皇帝的目光看去，只见离皇上席位不远的地方安坐着一白衣男子，仙气绝尘，淡定自若地把玩着手中折扇。看见大家都望向他，他莞尔一笑以示礼貌，脸上又露出了招牌式的酒窝。
　　我听见又有人窃窃私语道：“我们燕国的美男子又要多一个了。”
　　我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历来太傅的人选都是朝中有名望有学识的老臣，这顾唯琛的年龄不比太子大多少，况且他未曾在朝中任居过要职，一上来就做太傅，让人不可思议。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席间众宾客各自攀谈。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这顾唯琛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和谁都有关系。林如凤对林家人尤为冷淡，却深入宫中私会那紫衣男子。至于紫衣男子，应该不是皇子，皇上只有三个儿子，那他又是谁？我想得心烦意乱，这一切本与我毫无干系，怪只怪师父非让我冒充李江月进入将军府。

　　我瞥了一眼顾唯琛那边，看见他和太子勾肩搭背，看起来交情好得不得了。
　　一旁的白溪珩察觉到我在看顾唯琛，满脸戏谑地看着我道：“怎么？你也被这新太傅迷得移不开视线了？”
　　“我哪有。”我赶紧心虚地收回我的目光。不过...真的很好看。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顾唯琛竟然到我们这里来敬酒了，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倒像个姑娘的手，连普通的酒杯在他手里都显得贵重了。
　　“久闻白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负盛名，在下敬将军一杯。”听他说完这番话，在心里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他居然也是一个满嘴套话，虚伪奉承的人，不免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等等，我对他哪来的好感？
　　他敬了白溪珩，敬了林如凤，我等着他敬我，可他故意无视我似的，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他好像微微侧过头来，笑了笑，这个动作太细微而又迅速了，如果不是他脸旁的酒窝，我几乎察觉不到。难不成他听见我悄悄在心里骂他了？可真是怪事！

　　宴会结束后，群臣各自散去上了自家的马车。老将军喝醉了，白溪珩与老夫人一同照顾他。我与林如凤同车。上车前，我看了一眼那驾车的小厮，竟换了一个人，我疑心会不会是找错了马车，我再仔细一看这的确是白府的马车。也没多想便上车了。

　　“今天的事请你千万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白溪珩。”林如凤难得主动和我说话。
　　“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了，你不觉得你有义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不希望把你卷进来。”
　　“也许，我本身就在这件事里面呢。而且你也不要给我戴高帽子，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的，受人之托而已。”我最受不来别人夸我，装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林如凤明显对我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亲密了不少。
　　车忽然颠簸得厉害，驾车的小厮把马赶得飞快，我心里一咯噔，从白府到皇宫的路没有这么远，按理说应该早就走到了，可是现在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我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是飞快向后闪去的树影，在夜里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这是城郊的林子，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冲着驾车的小厮喊道：“你要带我们去哪？”小厮没有回我，依然在赶车。
　　我回头对林如凤说“你坐好了，外面情况不对。”
　　我将步摇从头上拔下来撩起帘子向小厮掷去，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他的心脏的位置，他吃痛从马上摔下去，我趁机飞身上马，勒了马头往回驶去。
　　由于拔下了步摇，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下来，加上我把马赶得飞快，风把头发吹得四处乱飘，如果此时有人看见或许会吓个半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鬼在驾车。想到这儿，我低头一笑，没注意到从林中飞出一枚镖，正好打在马腿上，马嘶嚎一声摔倒在地，我从马上翻下来滚到地上，马车由于这突然的停止也翻了个滚儿。我忍着痛，将林如凤从车里扶出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走，这群人的目标是我。”
　　一群黑衣人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的包围圈渐渐缩小，“你觉得我走得了吗？”
　　我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场面，这阵势我还是第一次面对，虽然我也有点功夫，但我从来都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作战经验。
　　我和林如凤背贴着背站着。
　　“你会武功吗？”我小声问林如凤。
　　“会一点。”
　　“好，我们从两个方向杀出去。”
　　话音刚落我们分别扑向一个黑衣人。我趁面前的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狠狠踢向他的合谷穴，他手一吃疼松开了手里的刀，我及时接过他手里的刀向他反手一砍，登时毙命。我第一次尝到了杀人的快感。我越打越带劲，瞟了一眼林如凤那边，她也占了上风。
　　正当我沾沾自喜，觉得解决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不在话下的时候，却发现又有一群黑衣人来了，想必是来增援他们的。这下可坏了，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动作也变得迟缓了。
　　我听见背后有剑摩擦空气的声音，心里一凉，这个速度砍下来，我就算能活着，也只剩半条小命了，可是我只顾得迎击前面的敌人，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后面的袭击。
　　只听得刀剑相撞的声音，有人帮我挡下这一剑，林如凤正在那边打得激烈，不会是她。我回头正迎上了一双秋瞳剪水的眼睛。
　　“顾唯琛！”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抓着的胳膊把我拉上了马，我看他要逃命的样子，“还有林如凤。”
　　“不用担心她，白溪珩会护着她的。”
　　我往林如凤的方向看过去，白溪珩果真在那里。
　　顾唯琛将我环住，勒紧缰绳，双腿一夹马，我们正要离开，后面的人却追上来，他从怀里掏出不知什么东西，向后一扔，林子间升起白色的雾气，一片迷蒙。我们一直骑着马向前，后面渐渐没动静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身后的顾唯琛传过来似有若无的香气，我有几分晕眩，心里怦怦直跳，是因为惊魂未定所以心才跳这么快的吧。

　　顾唯琛将我送回将军府的时候，白溪珩和林如凤已经到了。

　　白溪珩吩咐下人准备了些茶点，顾唯琛也没客气，真的留下来用宵夜。

　　“这次多亏了顾太傅，不然拙荆恐怕要性命不保。时辰不早了，太傅不要回去了，就在府上过夜吧。”白溪珩对着顾唯琛一拱手。顾唯琛也未曾推辞。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没憋住就问出来了“顾太傅是如何知道我们有危险的？”

　　“在宫门等候进宫时，我听见有两个小厮窃窃私语，说什么今晚在城外林子里动手，之类的话，我也没放心上。可是我在宫内发现一小厮，像是被人打晕了，看他身上带的是白府的腰牌，这才联想起听见的对话，想是白府会有危险，便通知了白将军。”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说着谢顾太傅救命之恩，一边想，鬼才信咧，这个顾唯琛从上次庙里遇见他到宴会上被当作上宾，几乎是朝夕间身登富贵，他要我保护好林如凤，说明他已经预料到林如凤会有危险，而今晚他又能及时赶到，恐怕真相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那...那些杀手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要杀我们？”

　　顾唯琛没有说话，他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溪珩和林如凤，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他们，他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好像相互之间一个眼神就明了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一个局外人搞不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