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可知》喾迟

7、第四章 皇宫夜宴（1）

　　燕国太子冠礼一般先由国师筮日筮宾，司礼负责大典的流程，白日里太子在宗庙祭天祭祖，由选出的大宾先加缁布冠，次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太子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完成从一个少年到成人的蜕变。晚上，皇上会在皇宫里大宴群臣及其家眷。

　　宫处处张灯结彩，琼楼高阁，气派至极。达官贵人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宫门里缓缓进来。一众太监宫女端着果酒佳肴有条不紊地向太华宫走去。

　　进入太华宫已有不少宾客到场，皆是锦衣华服，三两一群聚在一起相互寒暄，你一个“久闻张太傅高名”，我一个“岂敢岂敢，远不及李大人精明强干”。那些女眷们也是盛装出席，脸上擦脂抹粉，若是把她们脸上的脂粉刮下来可供乾安大小脂粉铺子一年的货，头上的金银玉钗恨不得晃瞎人眼，把大殿内的光线反射得更亮了。她们谈论的多是市井传闻，再加以捏造个不为人知的密辛，添油加醋之后又是一个好的话本故事。

　　我和白溪珩、林如凤三人一张桌，我和林如凤分坐在他两侧。从路上林如凤就一直神色不安，手紧紧攥拳，本来就白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起身朝殿外走去，白溪珩被恭维他的官员敬酒，一时脱不开身，虽留意到林如凤离开也没有说什么。我想起那晚顾唯琛传达给我的新任务——保护林如凤，我在白溪珩耳边低声说：“我与妹妹同去，今晚宫里鱼龙混杂，她一个人，我不放心。”白溪珩微微点头。

　　林如凤没带丫鬟，出门后左顾右盼像是生怕有人跟着她。我悄悄尾随她，决定暂时先不暴露自己。举办夜宴的太华宫在皇宫的中央，她专取宫人宾客少的路往西北方奔去，看她丝毫不犹豫，轻车熟路的样子，像是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越往前走离人声喧嚣、歌舞鼓乐、热闹繁华的太华宫越远，人也越少，只有巡视的护卫和宫女太监。

　　我一直跟在她后面，走了不知多远，感觉已经到了皇宫的西北角，她停下来，站在一片树丛的后面。我抬头一看，面前的宫殿叫惠仁宫，和刚才路过的宫殿比起来简朴不少，可是这宫殿旁边全都是巡逻的侍卫，看守甚严。我暗自疑心，难道这宫殿里藏着什么宝贝不成？

　　林如凤好像在纠结该怎么进去，却苦于没有办法。
　　“你到这来要干什么？”我突然开口，吓得林如凤一个哆嗦，她回过头来，那又惊又吓的表情不同于平日里的高傲冷淡，反倒有几分惹人怜惜。
　　“你一直跟着我？”
　　“偌大深宫，你一个女子避开人群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夫君当然放心不下，让我来保护你。”我对她一眨眼。
　　她居然笑了，尽管这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可还是让我惊艳到了，深秋夜色添了几分春意。也难怪白溪珩娶了她之后喜新厌旧，如果我是个男子的话，单单是刚才那个笑已足以让我为之倾倒。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你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不怕被牵连其中吗我劝你好好做你的将军府夫人，不要趟这趟浑水。”
　　“你觉得自从你嫁到府上之后，我还能好好做我的将军夫人吗？”我这话出口之后有些后悔，她愧疚地低下头。
　　“我要去那里面见一个人。”她说着，指向了惠仁宫。
　　我环视一圈，这惠仁宫守卫森严，可周围茂林修竹，加之夜色渐浓，是不错的掩护。
　　随师父学武的时候，我时常会耍些小聪明来减轻练武的苦累，所以很多功夫看起来学得有模有样实则不过是花拳绣腿，力道根本不够。但是我学的最认真也是最好的要数轻功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如果打不过人家就要逃跑嘛，所以这逃跑的功夫我学得尤为上心。不自谦地说我的轻功和师父不相上下。
　　“这简单。抓紧我。”我看着不远处的惠仁宫自信地笑了。
　　我一手环住林如凤的腰，脚一点地飞身跃上最近的树枝，以力借力，连跃几次，我已经抱着她站在了惠仁宫的屋顶上，而下面的侍卫毫无察觉，只看见树影微摇，全当做是风吹的。
　　林如凤的腰又细又软，柔若无骨，她贴着我的时候，隐隐约约有香味钻进我的鼻腔。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会怎么为一个女子失神。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巡视的侍卫有三层，最外层的在宫墙附近，中层的在宫院里以和最外层相反的方向巡视，最里层的侍卫不走动，两两一组，各守一方。如果从里层下手，必定会被外两层侍卫发现。
　　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时候，林如凤开口了“戌时会有宫人来送膳，我们可以打扮成宫女的样子混进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到这来啊。”我心里极为不爽，合着我刚才的一番大显身手毫无用处。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带我飞到这来了。”她一脸无辜。
　　我们退回到惠仁宫外，打晕了两个小宫女，换上她们的衣服，混进送膳的宫人中。
　　我们一人端着一盘菜，每一个人进去的时候侍卫都先用银针试毒，然后搜身。到我的时候我把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生怕被看出来。好在有惊无险。
　　惠仁宫里的装饰十分别致，细看倒不像是中原的风格。进屋后是一道屏风，上面绣着一对凤凰，交颈缠绵，用的金丝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凤凰好似要飞出来一般。屋内堆放着各种珠宝玉石，光彩溢目，可是主人好像毫不在意它们，胡乱一放。这宫里住的是哪位妃嫔，看来深得皇上宠爱。
　　绕过屏风的后面，有一人侧卧榻上，身着一袭紫红色纱衣，他双眼微闭，一手撑着脑袋，妖艳明丽，如果不是因为他身形宽大，我真以为这是个女人。他肤色和林如凤一样白，细看张得竟有点相像，不过他比林如凤还要好看，也更妖艳些。我暗自惊叹，真是人间尤物。
　　我走到他面前将菜放到桌子上，然后站回到宫女中，视线还紧紧盯着他。
　　林如凤就在我后面，她呈菜的时候，身子稍稍前倾，以又快又轻的语调说了一句，我并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那榻上的男子却猛地睁开了眼，和林如凤久久对视。
　　他指了指我和林如凤，朝主事的宫女说“这两个人留下来伺候我用膳，其他的可以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了，那男子从榻上起身，和林如凤抱在一起，两人均是声泪俱下，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场面有些尴尬，我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晾在一边，他俩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忽然，有人轻咳，循声望去一人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来人有几分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正是顾唯琛！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恍惚间看见他对我微微一笑。
　　林如凤一脸诧异，搽搽眼泪望向那紫衣男子，像是在疑问这是谁。
　　随后，他们三人用我听不懂的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我再次被无视。
　　顾唯琛突然指指我，接着说着“鸟语”，我心想他应该是在介绍我。
　　等他们终于谈完，林如凤过来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快走吧，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不等我说话，就被拉着出了惠仁宫。
　　我们找个了个隐蔽无人的地方，换上了之前的衣服，回到太华宫。
　　白溪珩见我们俩个回来，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林如凤“你去见他了？”
　　林如凤并未回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了。
　　我心中充满了疑问，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中，虽然这一切和我毫无关系。眼前这些人的关系越来越复杂，我参与其中，却对整件事一无所知，我隐隐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甚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