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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 狼与雪山下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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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空无一物的猎场范围内,那塔头一次发现埃沙帝亚的美感——在埃沙帝亚附近未到无尽风雪的区域,风季已过寒季未至,温度未变而总是呼啸的寒风却已逐渐平息下来。
只偶尔有一场大雪,又和前面全是冰棱的雪不同,这里的雪温柔的很,飘飘摇摇落下来,在日光的照射下,生出了一丝极为诡异的暖意。
这样纯粹由冰与雪搭建起最洁白的世界,在有太阳的时候,几乎视线所及都闪耀着星子似的光芒,而另一些停留在他肩上,手上,最后悄然融化了。
那塔偏头去看身边的少女。
又或许是因为心上人的存在,才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阿衣吉正烦躁的抖着耳朵,乱飞的雪飘到敏感的耳尖里面,有点凉凉的让她想打喷嚏,可又怎么都抖不出去,气恼之下,干脆耳朵一趴,不再树立,那些烦人的雪粒子终于不会落进来了。
“阿衣吉。”那塔下意识就叫了对方的名字。
阿衣吉疑惑的偏过头,回神的那塔眼神一僵,想要找个什么话题搭话,不过幸好阿衣吉本就有话要说,她往前指了指,呜咽了一句狼语。
那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原本一望无际的雪原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如同被罩上一层浑浊的雪雾,盘旋交替着一直连接到天际。
阿衣吉做了个超凶的扑咬动作,小手落在那塔的肩膀,那塔立刻明白过来,再往前不远就要进入无尽风雪了,那里很可能守着一群饥饿的雪隐。
不过饥饿什么的…他也很饿啊,这边早没什么猎物了,想开饭当然要往前走,再说了没有猎物,该用什么讨好雌性呢?
“正好可以报仇了。”野兽总是对捕猎和撕咬抱有期待感,一瞬间眸子晶亮晶亮的那塔有些跃跃欲试,完全不记得前段日子是谁差点死在里面。
阿衣吉落后了几步,她无意识的注视着那塔,就像被他眸子里的金色吸引了似的,当她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略有些惊讶的停了停步子。
“阿衣吉?”那塔很快发现落后的阿衣吉,他走回来状似无意的拉住了阿衣吉的手,阿衣吉没拒绝,小小的手指安静的蜷在他掌心,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那塔个子算不得高,可阿衣吉更矮,就是落后几步都要略仰头去看那塔,那塔被盯得紧张极了,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不过阿衣吉没说什么,整了整袖子,干脆拉着那塔向前走去。
阿衣吉这两步走得快,险些拽倒那塔,那塔做了有些唐突的事情,心里正打鼓,他小心去看着阿衣吉的侧脸,对方仍旧面无表情,和平常总带着笑的样子不同,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阿衣吉只是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而已。
以往有这个时候,一定和狼族前景有关,这样重要的事情无论泄露出什么情绪对少年们都是影响,所以阿衣吉学会了这种看似严肃实则也没什么的表情。
……在想什么呢。算了,还是午饭比较重要。
想起午饭,阿衣吉精神一振。无尽风雪有种小个子的野兽,味道非常好,可惜栖息在最东边,只有寒季将至才会逐渐往停风的埃沙帝亚迁徙,然而那个时候狼们已经回到雪谷了,所以真正吃到嘴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塔发现阿衣吉的眼睛里开始冒绿光,以为刚刚的异样是饿了累了想休息又不好开口,他松了口气,没发现自己手心儿有点湿,主动询问道。“阿衣吉,快到正午了,我们等下再走?”
阿衣吉左右望了望,赞同的点头,弓从她的肩膀滑落到手里,她扯了扯做了个瞄准,却突然怔住了,犹豫着放下弓,最后干脆盘膝坐在雪地上。
不好,忘记重要的事情了。阿衣吉望着弓,神色挣扎。
巫者的弓,是由神语、即神的智慧演变来的,具体要用藤条一次次揉散编成细链,浸泡拉扯后无数次编织,最后嵌入韧性极强的野兽尾骨才行。一把好弓费尽心神,多是姐妹为兄弟做的,后来雄性巫者逐渐减少,雌性也不得不拿起了弓箭。
现在早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神迹一样的工艺了——阿衣吉拿的这把是传了几代的,据说是两百年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但规矩仍旧是接过弓箭,也代表着必须接受誓约。
‘拥有弓箭却不得擅自射向任何生灵,杀戮唯独因狼而起。’这是第一个制造弓箭的巫者向神明的誓言,如果没有涉及生命的原因,巫者是不能动用弓箭的。
填饱肚子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算是理由。
“我去打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合格的雄性当然要为伴侣分忧,那塔也不会让阿衣吉纠结太久。“我知道这儿有很好吃的野兽。”
“自己小心,有事情要叫我。”那塔把包裹摘下来递给阿衣吉,笑得很迷人,阿衣吉抱着包袱愣愣的点头,突然觉得自己被那张有点好看的脸晃花了眼睛。
那塔揉了揉手腕,几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还真是豹子呢,跑的真快。阿衣吉撑着脸颊去看天边惨白的太阳,一边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却吃不到嘴,一边掰着手指算起了行程。
还是快走一些的好,那家伙好像格外怕冷呢。
……
看那塔蹦的挺快,实际上没走出多远,只是为了在心爱的雌性面前炫耀罢了。他要的倒不是什么大型野兽,只是身体透明所以藏得比较深,算是无尽风雪难得不凶猛的野兽,所以捕兽一节不能作为力量的展示,只好在之前炫耀一下身法啦。
这东西还是在他自己闯过来的时候发现的。
根据血统不同,兽人是可以在很短或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进食的,但可以不吃不代表他不饿啊,所以丢掉干粮之后,他几乎把能抓到的猎物都尝了一遍,在受够了被冻得硬邦邦、又酸又恶心的口感后,还真发现了似乎可以生吃且味道不错的野兽。
只可惜个头小又比较隐秘,那时候他饿的快要挠墙了,用来垫肚子远远不够,不过现在正好可以拿来讨好雌性,阿衣吉一定会喜欢的。
那塔望了眼日光,沿着最晃眼的雪地边缘慢慢绕圈,很快从一个不起眼的雪堆下面掏出了一整窝的透明生物,最大个的只有巴掌大,带着细细长长的尾巴,身体软的像一包水。
除了心脏和血液,浑身都是透明的,这会受到了惊吓,瞬间收缩的心脏渐渐化成银白,而这种颜色一直蔓延到血管末端,只剩下尾端一点红色。
那塔听见细微的啪的一声,尾巴尖断掉了。
这小东西没有攻击性,跑不快,没有眼睛也不会叫,甚至连牙齿和爪子都没有,平时走路都是拖家带口滚着走,不过一旦敌人的目光被断尾吸引,它就可以彻底隐身,再想找到就不容易了。
可惜这招对那塔无效,他把大个的捡出来小个的扔回去,连掏了四五窝,然后眼看着雪地里一片片断尾,剩下的小东西则融化似的消失不见。
阿衣吉该等急了。那塔这么想着,便立刻拎着尾巴往回走,阿衣吉仍旧坐在原地,而她面前已经摆开了碗勺,甚至还有一个石制的小刀片,她犹豫着似乎在想是否应该掏出个灶台来。
“阿衣吉…”
不过那塔还没走到近前,阿衣吉便嗷一声扑了上来,绿眼睛只盯着那塔手里的小动物,那塔有些紧张的缩了缩手,十分顺从的递给了雌性少女。阿衣吉便抱着这一堆水包回到碗前,挨个用骨棍扎在地上,然后用刀片划开肚子向外翻去。
那塔看着她十分熟练的剥皮技术,突然打了个激灵,他以为雌性会喜欢这些有点可爱的小动物不舍得吃掉呢,他坐到阿衣吉身边,问道。“阿衣吉知道这个?”
阿衣吉猛地转头,没说话,但眼睛里分明写着‘好吃的’三个字,看来身为一个雌性一个少女之前,首先还是狼的本性。
那塔忍不住靠的更近了,兴奋中的阿衣吉没发现,她飞快的剥开递到那塔手里,又开始挥舞着刀片给自己来上一个,递到嘴边小小咬了一口。
外表看着全是水马上要化了似的,其实却一点汁液也没有,并不是很软的口感,但也没有一般肉类的韧性,甜甜的带着些微温度,简单的说,吃起来很幸福。
那塔很怀疑狼们是把它当做水果吃的。
他猜得不错,整个埃沙帝亚都是狼的猎场,无尽风雪的全部野兽族系都在狼的食谱内,区别只有是否是季节性的,在这个全是肉的菜单上,比较特殊的无非就这一种了。
这东西看着小,却很容易吃饱,那塔只吃了两三个,然后就一直歪头看着阿衣吉仔仔细细的剥皮再塞到嘴里,塞得满满的导致脸颊一鼓一鼓,可爱极了——至少在那塔眼里可爱极了。
阿衣吉注意到了,她咽下最后一个,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唇瓣,疑惑的望回去,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概念。反倒是那塔立刻站起来,试图遮掩慢慢发热的脸颊。“阿衣吉!我、我去周围转一下,找找路什么的,那个,你休息!”
看着那塔眼神飘忽满世界找借口,最后干脆转身跑掉,阿衣吉沉默了一会,她伸出手指按住想要上翘的唇角,小小的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这家伙不熟悉这边,别惹了什么麻烦才好。
那塔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慢悠悠跟着的阿衣吉,他捂着跳的飞快的心口,撩起一把雪拍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把脸颊揉的通红,这才平复了一些。
脚腕突然传来古怪的触感。
那塔本能的收了收脚,低头一看,雪地里戳起小腿高的冰柱,划破了衣服在他腿上留下一道伤口,冰柱上缠绕着长长的好像触须一样的东西正悄无声息的卷上他的裤腿。
那塔退后两步,那东西似乎被他的体温吸引了,从冰柱上退下来慢慢的试探着往那塔方向爬来。
生物?他伸出手,那东西很快卷上来,没有攻击性,只是不断在他手上缓慢的游走着,那塔拽了拽,力道很大,于是他盯上了冰柱,反手捏住冰柱的中端。
[喂!别乱动啊!]
阿衣吉刚追上来就看见那塔想要把冰柱拽上来,可她这一出声,专注的那塔吓了一跳,手上用力,伴随着嘶叫声,冰柱瞬间被拽出了地面。
那确实是十分凄惨的叫声,像是蛇类被斩断后的悲鸣,一时间大地都在颤动,似乎有极为庞大的野兽在地下行走,而那塔拽掉了它的某一部分。
阿衣吉扑上去把傻住的那塔拽开,即刻,从碎裂的雪层中钻出一只蛇形野兽,白色宝石般的鳞片一个连一个平铺在柔韧的身体上用以支撑,他昂首立起数米高,慢慢弯下的头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冰柱和触须,只可惜对面那支已经被活生生拔掉了。
龙蛇。
无尽风雪的霸主。
这种野兽传闻是神明年代之前的原生野兽,类蛇有角,尾上有甲,幼年时领地内兄弟互相争斗吞噬唯有一条可以成年,成年后身体庞大能绵延数十米,不动则已,动则整片雪原崩裂,凡是活物都要填了它的肚子。
不过凶归凶,用处倒是不少。它的尾骨非常轻又极其柔韧,是作弓最好的材料,剩余的骨头磨薄之后是做保温碗唯一的材料,而尾甲锋利拆下就是刀刃,甚至眼睛也能当夜明珠用。
但鉴于其破坏性,狼们也只敢狩猎幼年龙蛇,且每一次出战成员都做好了死的准备,被龙蛇一尾巴拍死的狼不计其数,至于成年龙蛇?还是让他好好睡觉的好。
阿衣吉慢慢扯了扯箭筒的系带,龙蛇随着她的动作转过头颅,黑色蛇瞳中竖着一道冰冷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