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狼与说再见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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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衣吉瞥了他一眼，伸手给小狼崽擦了擦嘴巴，她问洛卡道。“往年这个时候，该准备收尾了。那今年？”
“到现在为止还不是很冷，也许寒季会晚来一些。”洛卡舔舔两个孩子的脸颊，继续说道。“过两天米蒂会带幼崽和猎物回去，少年就让他们再跑一跑吧。”
“也好。”阿衣吉了然的点头。“这家伙还真是幸运，偏赶上最暖和的一年，要是往年，早冻死了。”
“谁说不是命运呢？”洛卡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阿衣吉却没回答，于是他接着说道。“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阿衣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看坐在后面吃着饭还有心思偷眼看她的那塔，犹豫着回答。“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大概，就这两天。喂，那塔，你过来。”
那塔立刻端着碗凑过来，狼语他听不懂，但阿衣吉在叫他这件事他知道，至于为什么…也许是有情人之间的心灵感应？
“阿衣吉说你来埃沙帝亚是为了找父亲。”作为首领的洛卡见多了傻兮兮的男孩，完全不觉得端着碗蹲坐着的那塔有什么不对，那塔叼着肉点了点头，洛卡又问。“你母亲的名字，可是桑玉？”
听到这个几乎被忘记的名字，那塔终于把碗放下了，他望向阿衣吉，又望回来，迟疑的想了很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十七年前，桑玉和维拉罗可来到我们这里，似乎是想求证什么事情。”洛卡注意到小狼崽又开始发抖了，他把尾巴圈回来试图让他们暖和一点。“不过当时阿衣吉的父亲还是王，具体内容只有他知道。”
“那时候桑玉已经有了身孕了…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让她干出带着孩子横穿无尽风雪这种事情。”洛卡感叹道。
摆弄着草药的阿衣吉不禁看了一眼那塔，那年她两岁，对这对夫妇勉强有个印象，维拉罗可只记得是个沉默却对桑玉十分纵容的青年，而桑玉…这母子两个简直一般性子，不知道是疯、傻还是不要命。
“我…我娘？”那塔很久没有一同听到过母亲和父亲的名字了，他愣愣的擦了擦嘴，又小声道。“和爹爹一起…他们、首领，他们恩爱吗？”
那塔自来熟的和大家一起叫他首领，纠正了几次也就不在意了，洛卡低头想了想，才回答道。“非常恩爱。”
沉默少言的雄性和开朗耀眼的雌性，确实是很奇怪的组合，但寡言的维拉罗可对桑玉的珍视大家都能看到，而一看便是当家作主惯了、十分强势的桑玉，也在众人面前对维拉罗可依赖的很，所以说这一对，非常恩爱。
既然相爱，为什么母亲要离开父亲呢？那塔沉思着，他站起身，追问道。“首领，你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吗？还是说直接回到火种平原了？”
“他们好像是从埃沙帝亚那边过来的，因为桑玉有了身孕，歇了一段日子就回到火种平原了。至于要去哪儿…”
“桑玉提起过，要往神之谷去。”阿衣吉端着个非常小的药碗走过来，洛卡自觉的把它翻译成通用语。“阿衣吉说，他们提起过要去神之谷。”
“神之谷？”
“神之谷。传闻一直向东走到悬崖，能找到世界的尽头，悬崖下面便是神的居所。”洛卡抬起头，凝望着母神的方向。“神所源起之处，亦是神所长眠之处。”
东方，太阳升起的朝向。
“桑玉和你不同，她虽然是兽人，却自称遗族，对母神的那份狂热就连真正身为神之子的我们都有些畏惧。千年以来神迹逐渐消亡，最后全部据守东方，所以她要去神之谷也不是怪事。”阿衣吉待洛卡磕磕绊绊的将这段话翻译过去，才低声道。
“就是不知是抛夫弃子…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洛卡的通用语水平有限，没能让那塔听懂遗族的意思，那塔也不纠结，他重新拎起饭碗，嚼柴火一样塞进口中。“神之谷吗。”
洛卡见那塔魂不守舍的盯着碗，便也不再提桑玉的事情。“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我倒想多留你些日子，可马上就是寒季，你得趁这个时间回去，不然会被困在埃沙帝亚，至于身体——回到火种平原再休养下就没大碍了。”
“……”那塔犹疑的目光落在阿衣吉身上，缓慢的晃回自己手中，他勉强的笑了笑。“这样啊，也好，我走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真是多谢你们了，首领。”
那塔在想什么？
要是能一直留下也好，虽说天气是冷，可狼们热情的一切能使冰雪也沸腾起来，比起兽人之间或真心或出于礼节的疏离，狼们无所畏惧的纯粹更是他所向往的。
最重要的是，阿衣吉。
他的爱，他的希望，他的心之所向。
难道他可怜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终结了吗？
屋子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那塔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可私心更偏向自己儿子的洛卡自然不会多话，虽说大家都知道安格和阿衣吉不可能凑成一对儿，可替儿子教训教训情敌还是可以的吧？
虽然儿子不领情。想起自己和安格之间快到冰点的关系，洛卡怨念了。
阿衣吉是受不了那塔浑身散发着委屈的样子了，狼族少年都得寸进尺的很，委屈了逮到机会就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阿衣吉的怀里，从来没谁说‘我委屈了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委屈一会儿就行’，看见那塔这样阿衣吉心都在颤。
但她对于那塔这份心意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狼们表达爱意的方法，无非是打猎打猎打猎，把多多的特别的多的猎物堆在对方面前，如果看上了巫者，就费劲儿去采那种藤条，采的越多越好，再把藤条上的刺弄掉送过去。
狼族没有柔弱的雌性，同意是一句话，不同意也是一句话，最多拎起来揍一顿，说一句‘你小子想娶我还不够格’，揍完了两个人还是兄弟。
而雄性们，喜欢就看着，用那种热切的能把雪谷烧了的视线，若被拒绝了，就把心收回来，决不让对方感到困惑。觉得还有希望便不会放弃，可被干净拒绝也决不再纠缠，所有的一切都纯粹的很。
阿衣吉从四五岁就有雄性各种送礼讨好，那些个牙都没换齐的小崽子叼着从家里偷来的盆和碗送她当礼物，奶声奶气的请她作伴侣，更别提长大后堆在雪屋里用不完的藤条了。
甚至还有雄性没把她当巫者看，弄了一身伤叼回来满筐的雪隐，虽然她拒绝了，但是因为示好的礼物是不能退回去的，还是用雪隐的皮做了身衣裳，至于肉，便宜了起哄的少年们。
而那塔却这样安静的一直注视着，回过头总是能看到对方暗金色眸子里的期待，像是久经绝望后见到的唯一一点亮光，可又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面对她的时候傻得让人心疼。
完全招架不来的阿衣吉已经有些气恼了，她恼自己，怎么就不能像从前似的干净利落的拒绝了呢？
……真说了那孩子会哭的吧。
……好歹是个快成年的兽人他有脸哭吗？
……真会哭的。
阿衣吉想起父亲提起母亲时候心疼并纵容的神色，想起桑玉带着笑一直望向维拉罗可的目光，想起米蒂丝说洛卡‘他是个王’时候眼底的温柔。
我在想什么！
阿衣吉猛地站起来，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屋里人的注意力立刻凝聚在她身上，阿衣吉面无表情的去收拾灶台，然后道。“吾王，别逗他了。”
阿衣吉顿了顿。“他会哭的。”
“好吧，实际上，那塔。”吃了药睡着的小狼往外伸开了爪子，洛卡把他们揽回肚皮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和阿衣吉有关吗？”那塔直觉是这么认为的。
“阿衣吉的父亲，曾经希望桑玉能将她带走。雪谷这边，你也看到了，实在不适合阿衣吉生活，如果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巫者会死在狼的手上。”洛卡说的十分认真。“桑玉说无论如何等阿衣吉成年也会再来的，虽然她没有来，但是…”
“您！您是要让我把阿衣吉带走吗！”那塔兴奋的连敬语都用上了。“我…那个、阿衣吉！”
“是这样。”洛卡缓慢的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那塔立刻用那双亮晶晶的金眸去看阿衣吉，阿衣吉漫不经心的点头算是默认了，于是他自顾自激动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安静下来，一字一顿的保证到。“我会保护好阿衣吉的。”
年轻人就该有热情嘛。洛卡满意的点头。
阿衣吉捂脸。到时候万一你智商没上线被迫遭殃的不还是我？
……
风开始渐渐停息了，寒冷便跟随着风的脚步一点点欺压而上，没了风的阻挡，能踩动的雪在冰上重新积了厚厚一层，也给狼们挂了一身银白。
也许亦是在为阿衣吉送行？
“阿衣吉…”米蒂丝和阿衣吉碰了碰脸颊，她望着几乎是一手带大的少女，终究是退了一步。“阿衣吉，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阿衣吉把背着的弓箭提了提，笑着安抚道。“等我探清了火种平原的地势气候，很快就会回来。”
“阿衣吉，你总是把担子担在自己身上。”米蒂丝无奈的摇头。“和洛卡一个样子。”
阿衣吉望了一眼故作无事，实则眼神乱飘的洛卡，声音温和，却坚定。“这是我避无可避的责任。”
“阿衣吉…”
泪汪汪围成一圈的幼崽们软软的呼唤着，阿衣吉低下头，挨个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特意在那两个大病初愈的小家伙身上停留了一下。“要听首领和父母的话，要好好的长大。”
“我们知道！”最年长的小叶子拍了拍哭的直打噎的幼崽，像模像样的说道。“不能哭，已经大孩子了，狼绝不会为了离别而哭泣。”
“因为我们都知道，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相见~”阿衣吉听着幼崽们用带着哭腔的嗓音一起重复曾经她也被教导过得话语，忍不住笑了。
克尔和梅可站在后方没有上前，安格犹豫着蹲在一旁，他们都知道阿衣吉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互相背负的责任虽然重叠了，但也有独自的部分，现在阿衣吉要去完成自己的责任了，他们能做的，只是担忧，并且祝福。
“阿衣吉。”梅可终于没忍住，她叫了一声，又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突然转过脸去跟那塔说。“喂，那塔，保重！”
挺害怕这种离别场景的那塔身子一抖，拼命点头作为应承，于是还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的少年们只好都围住了阿衣吉。
“也许等我回来梅可已经嫁给克尔了？”阿衣吉坏笑着说道。
“谁！谁会嫁、嫁…”梅可瞥了一眼身边懒洋洋的少年，抖着耳朵偏开脸。“阿衣吉真是的。”
那塔背着包裹在阿衣吉背后站着，眼睛始终盯着阿衣吉挺得笔直的背脊，带着自己看不见的憧憬。
“对了，阿衣吉，还有一件事。”见势不好急忙插嘴的洛卡站到一边，开玩笑他的梅可才十五岁嫁什么人？“阿衣吉，你知道格卡列恩吗？”
一时间狼群静了一下，然后便齐齐看向‘大学者’克尔。
“是神明交付的勇者领域格卡列恩，狼的名字也是因此得名的。”阿衣吉解释道。“有关它的记载在四百年前便已经消失了，始终下落不明。”
“就是这个，格卡列恩只有狼王和天生巫者可以打开，我倒是不担心它落在谁的手上，但终究是遗失了，也许会在火种平原找到。”洛卡严肃着脸说道。
“我会去找的。”阿衣吉答应下来。
“不必刻意，找不到也没关系。”米蒂丝仍旧温柔的望着阿衣吉。“阿衣吉，多保重。那塔，你也是。”
阿衣吉笑着点头，她转过身拉住那塔的袖子，那塔把点着头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会再来的。”
“可别来了，再来一次我们被子都不够了呢。”梅可立刻嘲笑他。
还穿着被子的那塔瞬间僵硬了，走出埃沙帝亚领域的第一件事情绝对是买衣服！！
“大家，再见。替我和雪谷的大家问好。”阿衣吉最后一次望向故乡，然后扯了扯那塔。“走了？”
那塔扶住她的手，慢慢走下有些陡的山坡。
憋了半天的安格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冲了过去，大声背起狼族守则，骄傲的狼嚎声传遍了埃沙帝亚，阿衣吉没有回头，却同他一起背诵着。
“格卡列恩，勇者，狼。”
“我生于雪谷狼族，成为格卡列恩的一部分，便不再以我个人的名义存在。”
“我王所歌即为我心所向，我王所指即为我身所往。”
“狼即骄傲，即无所畏惧，即风雪不能埋没者。”
“我们是永远的格卡列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7 狼与说再见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