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盼归 ...
-
明市,天阍小铺。
大门紧锁,里面黑咕隆咚。门锁上落了好厚的灰尘,多久没有开张了?
玄心来到旁边的店铺,坐在桌子后面的算命先生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心道生意终于上门了,忙笑脸相迎,上前打招呼:“这位公子,想算什么?姻缘?前程?”
玄心说:“掌柜,打搅了,我不是来算命的,想打听一下隔壁的白老先生去了什么地方?”
算命先生见不是顾客,心中不快,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那老白走了有一年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哦!多谢!”玄心失望地离开那家店铺。
走了一年了……天下之大,去哪里找蓁蓁呢?
玄心满怀希望而来,脑海中想象了无数个与叶蓁蓁重逢的场景,却偏偏没敢想他们会离开杏林镇。他失魂落魄,眼神空洞,脚步迟缓。
“哎!那位公子请留步!”身后传来呼唤声,玄心回头一看,刚才那个算命先生奔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晃动着。跑到玄心跟前,他气喘吁吁,停了好一会终于说道:“公子贵姓?”
玄心狐疑道:“小姓苏。先生有何指教?”
“哦,这是老白临走时留下的东西,说交给一个来找他的姓苏的公子。时间过去太久了,刚才差点忘了。”算命先生说着,递过一个小小的锦盒。
原本以为一无所获的玄心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锦盒,口中连说:“谢谢,谢谢。”
等算命先生走了,玄心打开那个小锦盒的盖子,印入眼帘的是一支银色的发簪,簪子最顶端有一颗黑色的圆珠——天狐令!上次白胡送给玄心一只天狐令,十年前火刑以后就不见了踪影,现在白胡又送了一支天狐令。
玄心抽出藏在天狐令里的那把小小的刀,只见刀刃靠近刀柄的位置刻了两个小字“盼归”,玄心激动起来,这一定是叶蓁蓁给他的,她还在等他归来!他把这只天狐令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顾爷!顾爷!再多给两个铜板吧?”
“滚!每次都这样,就一捆柴讨价还价,没完没了,再啰嗦,下次不要你的柴了。”
前面两个男人吵架的声音传入玄心的耳朵,有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耳熟。
玄心忍不住朝前方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被一个人推出门外,那人哀求道:“多给一个嘛,给一个我就走。”
屋里的那人不耐烦道:“你这个烂酒坛,给多少钱给你,你都拿去灌猫尿,好手好脚的不务正业。”他嫌弃地往地上扔了一个铜板,转身进屋。
卖柴的男人趴到地上,捡起那枚铜板,像捡了个宝贝一样在褴褛的衣服上擦了擦,脸上笑起一朵花,直朝进屋那人的背影作揖:“谢谢顾爷。”
玄心走到卖柴的男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那肮脏的面容,没错,这就是阿水,他惊讶地喊道:“水哥!”
“哎!你是谁啊?你认识我?”阿水瞪着沾满眼屎泛红的眼睛,嘴里喷着宿醉的酒臭味儿,熏得玄心差点呕吐。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玄心问道。
“家?天当被,地当床,整个杏林镇就是我的家。”阿水数了数手里的铜板,对玄心说道:“不跟你闲聊了,我要去填肚子咯。”
阿水站起来就走,满心疑问的玄心跟在他后面。
阿水回过头跟玄心说:“咦!你跟着我作甚?我可没钱请你吃饭。”
玄心说:“水哥,我请你。”
“这可是你说的哦?最好还有一壶酒。”阿水得寸进尺。
“行!”玄心答应了,“找个安静点的小铺,我有话跟你说。”
居然冒出个人说要请客,阿水乐得合不拢嘴,他带玄心去了一个常去的小酒铺。
远远的,酒铺老板一看见阿水就对他说:“阿水,上次欠的银子还没还呢,又来,你有钱没有啊?没钱趁早滚。”
阿水笑着说:“掌柜的,别总是狗眼看人低,今天是有贵人请客,我帮你拉生意来了,你还不感谢我。”
掌柜的以为阿水喝多了又胡说,正准备招呼小二把阿水撵出去,玄心上前对掌柜说:“给我们找个僻静的隔间,今天是我请客。”
生意上门,掌柜的态度立马来个大转弯,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雅间绝对安静。”
点的鸡刚端上桌,阿水就迫不及待地撕了个鸡腿大嚼起来,鸡腿快吃完了,他才发现玄心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嘴巴塞满东西咕哝着:“公子,你怎么不吃啊?”
看着阿水吞虎咽的样子,玄心有一丝心疼,这是有多久没吃饱饭了,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啰嗦、热情、仗义的阿水,一时间有点怔住了,见阿水突然停下来问话,玄心道:“我不饿,你放开吃吧,今天管饱。”
半只鸡下肚了,又饮了三杯酒,阿水才放缓了吃东西的速度,抚着肚子问道:“公子,你怎么会认识我这个穷光蛋呢?”
“我是你十年前一个故交的朋友。”玄心道。
“十年前?十年前我也只是苏家的一个打杂下人,我的朋友里也没有哪个认识公子这样的有钱人啊!公子说的故交是我哪位朋友?”阿水盯着玄心看了半晌,摇摇头。
“这个我不便说。那位故交托我来打听一些事情。”
“不说也没关系,既然公子请我吃这么多好东西,公子有什么话就问吧。”阿水很痛快地说道。
“你怎么不在苏家干了?”
“这个全拜那个姓陈的管家所赐呗。十年前,他害死了我的好兄弟苏墨,就因为我为苏墨说过几句公道话,后来把我也赶出了苏家,还诬陷我偷东西,害得我去打工,没有一家敢用我,只好上山砍柴、卖柴度日。”
原来又是那姓陈的管家作恶。玄心的拳头不由得紧紧地攥起来。他接着问:“那个厨娘杨妈,你知道她葬在哪里?”
“杨妈,杨妈你也知道?我真是好奇你说的这个故友到底是谁?”阿水疑惑起来。
“这个你不必猜,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事情,这两锭银子都归你了。”玄心在桌上摆出两锭五两的银子。
阿水被银子照花了眼,笑道:“好!好!公子有什么尽管问吧。杨妈死后,大少爷念她是苏墨的干娘,给了她厚葬。大少爷对书童苏墨真是不错,当他跟朋友一样。……”
玄心打断了他的话头,追问:“杨妈葬在什么地方?”
“嗨,看我说话老拐弯儿,杨妈的坟就在城外鹰嘴山半山腰树林子边上,有一座石碑,上面的字文绉绉的,我不认识,也记不住,就记得下面的落款有苏墨的名字,你照这个去找应该能找到。”
“多谢!告辞!”玄心站起来就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阿水说:“水哥,还是少喝点酒吧。”
阿水只觉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心中郁闷:“水哥,他叫我水哥,这人好奇怪,打听十年前的事,他的故友到底是谁呢?这世上叫我水哥的人只有墨墨。”琢磨了半晌,已经喝得半蒙的阿水脑子不太清醒了,安慰自己道:“管他是谁,今朝有酒今朝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