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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夜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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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山半山腰林子边有一块墓地,坟茔众多,但是竖有石碑的坟并不多,玄心很快找到了这样一座坟,石碑正中刻着七个大字“显妣杨氏孺人墓”,左下方刻着“不孝儿墨墨泣血立石”。
看到这座坟,玄心好像看到了杨妈就在眼前,那个疼爱他、待他如亲子的娘,那个看到他身受折磨、伤心悲泣的娘,那个因为他要被当做妖怪处死而猝然魂断的娘……
玄心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了,他大喊了一声:“娘!”双膝跪地,对着杨妈的坟茔叩首痛哭:“娘……原谅孩儿不孝,过了十年……才来看您。”
悲切的哭声回荡在这片清冷孤寂的天空,惊得归林的倦鸟也不敢声张,太阳悄然收敛光芒掩面西下,月亮哀伤地钩上树梢,散发凄冷的清光。暮色裹挟着寒气从四面八方掩来,令悲伤更加沁入骨髓、痛彻心扉。
哭了很久,玄心终于擦干眼泪直起身,一根一根地拔除了杨妈坟茔上的杂草,用衣襟擦拭了石碑上的灰尘,点了香烛,烧了纸钱,他轻声说道:“娘,儿子陪陪您。”他坐在一旁,就那样默默地看着。
暮色散去,天终于亮了。
一阵扑棱棱扇翅膀的声音响过,一棵大树后露出一双穿红色绣花鞋的脚,踏着满地落叶,朝那个趴在坟上睡着的身影接近。
近了,更近了,一只纤纤玉指戳向睡着之人的肩膀,还离着一寸远,突然,手指好像戳在一块硬邦邦的火烫钢板上,痛得手指主人“哇”的一声跳起来,甩着手痛呼道:“哎!你是什么东西?”
趴在坟上睡觉的玄心伸直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怎么说话的呀?我怎么成了东西?”他抬眼一看,刚才吱哇乱叫的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整齐的刘海儿,梳着双环坠髻发式,圆圆的杏眼透着天真可爱,却长着两道斜插入鬓的剑眉,显着有点滑稽。
那少女吹着自己刚才被烫到的右手手指,左手指着玄心说道:“半夜三更在坟地哭嚎,还睡着了,肯定不是人!看看你使的什么法术,本姑娘的手指都快烧焦了。”
玄心笑了:“胆子大就不是人了?姑娘,你不也是独自来坟地的呀?也不是人?”
他走过来,一边围着她转圈,一边说:“嗯,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她被他看得直发毛,怒喝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再凑过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玄心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说:“秀秀,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那少女听了玄心的话惊得差点跳起来:“你,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玄心背着手站定,说:“秀秀,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秀秀歪着头,围着玄心转了一圈,然后又盯着玄心的脸看,看完了还是直摇头:“我觉得你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你是谁。”
玄心变回了苏墨的样子,又问:“现在呢?还认识不?”
秀秀一蹦老高,兴奋地拉住玄心的手说:“墨墨哥,墨墨哥,我就知道你没事。”
玄心又变回自己的原形,说:“秀秀,你也修炼成人形了,真好,长得挺漂亮的。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墨墨哥,苏墨已经死了。”
秀秀道:“行,那我叫你哥哥吧。哥哥,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所以我天天来这里守着,就知道有一天你要是回来,一定会来看你娘。”
“还是秀秀了解哥哥。”玄心赞赏道。
“哥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我这次回来是看一看你们还好不好,除了蓁蓁,都见到了。”玄心急切地问道,“秀秀,你知道蓁蓁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哎,我跟蓁蓁姐也没多少联系,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秀秀的回答让玄心十分失望。
“哥哥,你还要走吗?”
“是的,我还有好多事要办。等办完这些事,还要去找你蓁蓁姐。”玄心拉着秀秀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秀秀,你经常去苏府吗?辰儿大少爷到底过得好不好?”
“苏家,我经常去的,我原来就想啊,等我变成人一定要嫁给我辰儿哥哥,谁知道还没等我修炼成人,他就娶了薛芮儿,气死我了。”秀秀撅着嘴,生气的样子让玄心觉得很好笑。
玄心安慰她道:“你还小着呢,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
“但愿吧。大少爷在苏家现在忙得不行,整天早出晚归的。但是苏老爷病倒以后,他家的生意有不少已经被管家偷偷架空了,管家自己在外面搞了个铺子,把苏家的生意引到自己的铺子里,赚的算自己的,亏了是苏家的。”
玄心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
“哥哥,你忘了我是山雀啊?山雀站在窗台上听屋主人说话不挺正常的嘛。”秀秀得意道。
“对,对。”玄心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苏老爷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只能躺在床上。那个苏夫人天天指桑骂槐的,盼他早死。”
“这两个人还是那么丧心病狂。”玄心握紧拳头,用力捶了一下大腿,“这回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啊,他们两个太可恶了,十年前把哥哥害得那么惨,还害死了哥哥的娘。哥哥,你有什么妙计对付他们吗?”秀秀问。
“嗯,办法是有的,但是秀秀你一定要保密,绝对不可以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辰儿大少爷。”玄心道。
“哥哥你放心,这回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还有一个事,请哥哥原谅秀秀。”秀秀说着,低下了头,“十年前,秀秀以为哥哥是怀有什么目的才接近大少爷的,就把哥哥有师父和蓁蓁姐没死的事告诉了大少爷,害他误会刺伤了你。”
“原来那件事是你说的,我早猜到了。没事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哥哥不会计较这些。”玄心笑着道。
“你真是个好哥哥。”秀秀抱着玄心哭了。
“这也哭,你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玄心道。
秀秀破涕为笑。
杏林镇万华酒楼。
苏府管家陈耀祖刚走到大门,就听见有人招呼道:“陈管家请留步,晚辈求见。”
陈耀祖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着丝绸华服的青年公子向他躬身行礼道:“晚辈杭州人周崟,慕名拜见陈管家。”那公子身后还跟随了丫头和几个随从,好大的排场。
陈耀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回礼道:“周公子,为何如此大礼?有何指教请直说。”
周公子道:“晚辈想与苏家结盟,做成一笔大生意,听说陈管家尤喜这万华酒楼的菜,特意在此恭候陈管家多时了。”
陈耀祖道:“周公子说笑了,跟苏家做生意,应该到苏府跟苏老爷谈,怎么找我呢?”
周公子微笑道:“听说苏老爷身体欠佳,常年闭门谢客,苏家的生意找陈管家更有用啊。”
陈耀祖得意地哈哈大笑,道:“周公子说笑了,不过有些事情,鄙人倒是可以向苏老爷提些建议。”
周公子向陈耀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晚辈在楼上包了一个雅间,请陈管家赏脸相商一番。”
“哈哈哈,好!好!请!”陈耀祖乐呵呵地捻着短须,迈步往楼上走。
很好,鱼儿上钩。装扮成周公子的玄心和丫环秀秀交流了一个眼神,也跟着陈耀祖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