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38、情仇

　　杏林镇，天阍小铺。

　　叶蓁蓁乖乖地坐在白胡面前，说道：“师父，你打听到什么了？快点告诉我嘛。”

　　“哎，情况不妙啊。”白胡捻着白胡须说，“我去打听了，最近几年仙界很平静，倒是两百年前仙界发生过一件很重大的事件，我也曾有耳闻，只是这次才打听到了一些细节。”

　　“哦！是什么大事件？师父快说，快说！”叶蓁蓁催促道。

　　“两百年了，这事至今听起来还是那么惊心动魄。”白胡叹了一口气。

　　“仙界最高统治者为天帝，其下有七位上仙，其中一位上仙是位狐仙，名为江仲和，他有个天狐女儿名唤容曦，聪慧、美貌。

　　“天狐方云渲仪容文雅、俊美潇洒，他和容曦情投意合，堪称仙界、人间都少有的一对璧人，引来无数仙人的羡慕。但是他们成婚那天，方云渲竟然暴露了真面目——他娶上仙女儿的目的竟是为了夺取上仙家的一对宝珠，有了这对宝珠，修炼一年可以提升百年的功力。他在盗取宝珠的时候被发现，受了重伤。养好伤以后，他又返回上仙家报复，杀了容曦，重伤上仙江仲和，叛出仙界，此后销声匿迹。”

　　叶蓁蓁听得目瞪口呆，叹道：“为了修炼，竟然连爱人都杀掉，难道修炼这么重要吗？”

　　白胡也叹了口气，道：“世事难料，欲壑难填哪！”

　　叶蓁蓁支着下巴说：“我和墨墨绝对不会这样，我要跟他去做一对神仙眷侣，就是那个上仙拿宝珠来换，我也不干。”

　　“天下人所有人和神仙都像你这样想，这世上就没有纷争和不幸啦！”

　　“那是。师父，你讲这个故事，意思是说，墨墨的师父有可能就是这个叛出仙界的方云渲？可是他早已销声匿迹两百年了，去哪里找他？”

　　“所以这事很棘手。只要他不露头，我们确实很难找到他。”

　　“那我的墨墨？呜呜呜呜呜~，岂不是再也找不到了？”叶蓁蓁放声大哭。

　　“那也不是，假如真的是方云渲干的，他私收苏墨为徒，一定在图谋什么重大的事件，我猜，当年他没抢到宝珠，会不会卷土重来，再对宝珠下手？”

　　“哦，这很有可能啊！那么我们去上仙那里，把此事跟他说说？也许他掌握有方云渲的行踪呢？”

　　“上仙哪是你我想见就能见的？而且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冒冒失失地去上仙那里提两百年前的旧事，又是人家女儿的不幸，不是揭人家伤疤嘛。不妥，不妥。”白胡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叶蓁蓁的眼泪说来就来。

　　霄清峰。

　　缠住玄心眼睛的绷带被一圈一圈地解开，解完最后一圈，玄夜把绷带扔到地上，说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长长的、微卷的睫毛抖动了两下，慢慢张开，包裹了十天的黑色瞳仁，流露出重新看到这世界的惊喜，只是往日清澈如水的眼底，如今却带着淡淡的红色，那是被金粉毒害留下的伤痕。

　　再次被熟悉的眼波触动，玄夜转过头不再正视玄心的脸，他问：“你感觉如何？”

　　玄心看了一圈四周，点点头，说道：“师父，弟子的眼睛感觉还好，像以前一样看得清楚。”他站起身，恭恭敬敬跪下去给玄夜磕了三个头，说：“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弟子不肖，又给师父添了麻烦，请师父责罚。”

　　“确实该罚，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禀报师父，弟子犯错有三。其一，三年前，未得师父允许不告而别，擅离霄清峰；其二，学艺不精，被人拿住，当妖怪当众游街，损害了狐仙的形象；其三，身受重伤，卧床不起，害师父耗费精力、时间，为弟子疗伤。”

　　“不错，脑子没坏。对你的责罚就是从今天开始你两年以前就该做的事：闭关修炼十年。”

　　玄心站起来道：“师父，弟子……”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担心苏亦辰吗？他的事我已经做了安排，绝对不会再有人伤害他。”

　　“是吗？师父。那太感谢了。”玄心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师父，弟子有一疑问。”

　　“哦，你问吧。”

　　“等弟子功法练成以后，师父会要弟子做什么？”

　　“这个你无需多问，等你功法练成，为师自会告诉你。”

　　“师父对弟子有救命之恩，遵从师父之命，弟子理应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是，弟子绝对不做危害天下苍生、违背正义良心之事。”

　　听了玄心的话，玄夜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哦，如果我就是叫你干违背你良心的事，你怎么办？”

　　玄心咬了下嘴唇，坚定地说：“弟子的命是师父给的，若弟子不能遵从师命，弟子会把这条命还给师父。”

　　玄夜拧紧眉头，冷笑道：“那你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我吧！”

　　玄心一怔，他没想到玄夜会这样说。稍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再次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既然师父要弟子的命，弟子遵命就是。”

　　玄心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到了悬崖边，没有丝毫犹豫便纵身一跃。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玄心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片树叶，掉进了厚厚的云层，烟雾笼罩之下的大地如仙境般，由此会通往另一个很美的世界吧，玄心一点都不害怕。突然，身体被一道力量裹挟着，改变了下坠的趋势，拉着又向上飞去，越过刚才他跳下的悬崖，冲进房间，“扑通”一声，玄心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玄夜面前。

　　“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命，不能给你就这么糟蹋了。”玄夜反复端详着自己刚才发功的手，语气冷漠地说道，“你忘了，我救过你两次命，你还我一条，还欠一条，那一条命就让苏亦辰来还吧。”

　　被玄夜拽回来的玄心，跪伏在地上，垂着眼皮等着玄夜的惩罚，听到玄夜的这番话，他惊得猛一抬眼，看着玄夜的脸，觉得玄夜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他膝行上前抱住玄夜的腿说：“师父，你怎么惩罚弟子都行，求您千万别动辰儿少爷！”

　　“自己的命都不要，还要报这个大少爷的救命之恩，可是对师父的要求却置之不理，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只要不做违背良心之事，弟子愿意为师父肝脑涂地。”玄心诚恳地说道。

　　“我看你就是嘴上说说。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有一件谋划很久的大事，需要你练成功法加入进来。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无条件服从；二是马上拒绝，为师这就去取苏亦辰的命，嗯，还有叶蓁蓁的命，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从此一拍两散。”

　　“辰儿，蓁蓁。师父，你……好狠。”玄心喃喃道。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哀伤、绝望的神情，玄夜心里莫名泛起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

　　这张从来毫无表情的脸突然笑容绽放，玄心觉得毛骨悚然。

　　玄心收起笑容，恶狠狠地说道：“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什么吗？不要随便付出真心，你牵挂的人越多，你的羁绊越多，你的软肋也越多。”

　　玄心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一个拳头，愤怒，令他的双眼泛出红光。

　　“生气了？愤怒了？除了会攥拳头你还会什么？一点本事都没有，自己都被人整得死去活来，还夸夸其谈要保护别人。你拿什么来保护别人？啊？啊？”玄夜逼到玄心的脸上质问。

　　玄心无言以对，只能垂着眼帘，咬紧下唇，抓得紧紧的拳头在袖子里颤抖。

　　“你心里是不是想反抗我？想打败我？来呀，先把本事学好，有朝一日等你打败我，再来谈你的良心。”玄夜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下来又问：“你学不学？”

　　玄心直愣愣地跪在那里，挣扎的内心如翻江倒海，拳头握得太紧，指甲已经扎进肉里，却没感觉到疼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吐了一个字：“学！”

　　玄夜满意地微笑了。

　　玄心睁得大大的眼睛变得通红，慢慢地溢出两滴血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