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30、血泪

　　听到苏老爷说绝不放过苏墨，管家心中担忧的大石落了地，他要放手大干了。

　　他命令老鸦道:“还不快快让这妖孽现出原形！上次让他逃脱了，大家都以为我冤枉了他，现在，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是人还是妖！”

　　神公老鸦又开始念念有词了，他装模作样地手舞足蹈，围着苏墨转了好几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这符纸不像寻常那种长条状的符，不到巴掌的一半大，上面曲里拐弯地画了一个圆形的符文。老鸦念叨了几句，将这张小符对准苏墨，“啪”的贴在他的眉心上。苏墨眼睛被金粉所迷，一直闭着眼睛，他完全没有防备，这符文一贴到他的眉心，上面画的符文立刻放出光芒，整个符渗入了他的皮肤里，仿佛在他的眉心打上了一块会发光的烙印。

　　一股锥心的力量硬冲进全身筋脉，妄图操控他，苏墨集中全身的意志力与符文的力量拼斗，但灵力不足，对抗的痛苦令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翻滚着，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他滚过的地方留下斑斑血迹。

　　现场惨不忍睹，有些心肠软的下人不禁低头侧目，不忍直视。

　　“老天啊！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这样折磨我的墨墨！”杨妈凄惨地哭喊着冲了过来。

　　昨天就听人说苏墨又出事了，杨妈揪了一晚上的心，祈祷她的墨墨逃得越远越好。今天一早在后面厨房做事，听到有人议论，才知道苏墨被抓回来了，她顾不上什么礼数，拼命地往前厅赶，想要救苏墨。阿水拦不住，只好跟着她一起跑过来了。

　　谁知，一挤进人群，就看到苏墨被捆绑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的心好像被戳了一刀那么痛，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抱住苏墨，哭成个泪人。

　　“什么人在喧哗？还有没有规矩了？”苏明君一脸怒容，正无处发泄，听到又有人为苏墨喊冤，气不打一处来。

　　阿水赶紧行礼道:“老爷赎罪，这是厨娘杨妈，是苏墨认的娘。”

　　“哦！苏墨认的娘！这个苏墨果然了不得，在我府上没待多长时间，就把府里上上下下的都混成熟人亲戚了！”苏明君咬着后槽牙说。

　　苏夫人道:“狐媚的本性嘛！”

　　管家趁机道:“所以，这狐妖才可怕至极。”他吩咐下人道:“快把那婆子拉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管家亲信拉开杨妈，威胁道:“再哭，我立马把苏墨砍了喂狗，你信不信。”

　　杨妈被拉扯到一旁，捂着嘴，压抑着不敢哭出声。

　　苏墨挣扎着说:“娘，别为……我难过，墨墨不孝，没法……给您……养老送终了。”

　　说完，他支持不住昏晕过去，眉心的符文大亮。

　　神公老鸦兴奋起来，说:“成了，镇妖符起效了，他现在已经无力抵抗。左右，把他的衣服扒了。”

　　几个小厮解了捉妖索，三下五除二，把苏墨的衣服除了。纤细瘦小的少年只有胸部伤口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其他地方暴露无遗，躯体上尽是被绳子勒出的青肿痕印，更引人瞩目的是他的身后有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啊！苏墨真的是狐妖！”围观的人们包括杨妈和阿水，无不大吃一惊。

　　“大家都好好看看，啊！这就是狐妖的本来面目。往日大家都被他魅惑了，才觉得他好，其实，他来苏家就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要破坏苏家，就在昨天，他还想谋害大少爷，幸亏我们及时发现，不然就酿成大祸了。可惜少爷还被他蒙在鼓里，执迷不悟。”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杨妈哭着喊道:“我不信墨墨是坏人，他就算是狐妖，也是个好狐妖。”她想冲上去为苏墨遮蔽身体，却被人拦住。

　　“嘿！你这个疯婆子，被狐妖迷惑得神志都不清了。”管家斥骂道。

　　阿水说:“墨墨冒生命危险救过少爷，还救过薛家小姐，他怎么会害少爷？”

　　“你怎么知道他救过那么多人？你亲眼看见了？”管家质问。

　　“那倒没有。我听大少爷和二少爷说的。”阿水底气不足。

　　“两位少爷已经被狐妖迷惑了，说出来的话你也信？”管家得意地站了上风。

　　苏墨醒了过来，寒风吹过皮肤，冷得打了个寒战，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全身赤. .裸，羞耻心让他如婴儿般蜷缩着四肢，伏在铺有一层雪粒的冰冷的地面上。

　　他沙哑着嗓子辩解道:“我不是妖，我从没害过人。”

　　管家道:“杀人犯会跟别人说自己杀了人吗？”他接着大声宣布:“苏墨是狐妖证据确凿。按照镇上的惯例，明日，报告镇长，将狐妖苏墨拉到镇妖台火刑处死！”

　　管家话音刚落，杨妈即软倒在地，阿水抱住她急切地叫道:“杨妈！杨妈！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关切地围上来，有人懂医术，使劲掐她的人中，可是没有反应。

　　苏墨朝杨妈的方向张望，然而眼睛睁不开，什么也看不见，他着急地问:“水哥，我娘怎么了？”

　　阿水哭着说:“杨妈亡故了。”

　　原来杨妈急怒攻心，一口气上不来，气绝身亡了。

　　苏墨呆了一下，垂下头，低声的似在对自己说话:“是我害了你啊，娘！”他的手指紧扣地面砖缝，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突然，他抬起头，仰面朝天大喊了一声:“娘！”声音如野狼嚎叫一般凄厉，似向天控诉！

　　天色阴郁灰暗，有雪花悄悄撒落，回应苏墨的悲愤。

　　围观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苏墨脸上有两道殷红的血痕在簌簌流淌，他在无声地哭泣，受伤的眼睛流出的竟是带血的泪！这血泪在他惨白脸色的映衬下是那么的惊悚骇人。

　　杨妈的猝死，触目惊心的血泪，这惨烈的一幕让围观者震惊了，一些人也流出了同情的泪水。

　　管家一看场面有些失控，连忙喝道:“大家不要被狐妖所迷惑，他这是在施展妖术魅惑人心。”

　　苏墨大声地惨笑，他质问道:“说我是妖，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管家你百般陷害我，逼死我娘，你才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竟敢骂我是妖怪。”管家恼羞成怒，从一个下人手里夺过一条马鞭，朝苏墨劈头盖脸地狠抽，一边抽一边骂:“你这个妖孽，我今天就打死你，挖出你的心肝，看你还牙尖嘴利！”

　　苏墨伏在地上，不躲不藏，倔强地仰着流着血泪的脸，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任马鞭在头上卷起旋风，抽到无物遮挡的身躯上，如嗜血怪物般舔走一条条血肉，鞭梢飞起，带起片片血花。

　　闹出了人命，审问大会又成了管家动私刑的场所，苏明君看不下去了，说道:“住手罢。明天把苏墨交由镇长处置，今天就散了吧。”

　　神公赶紧上前拽住管家的手。

　　管家悻悻地将马鞭狠狠朝苏墨身上一扔，说:“明天我会让全镇的人都看到你不着寸缕的样子，仔细欣赏你的狐狸尾巴，然后再慢慢烧死你！”

　　被打得凌乱的发丝披在脸颊上，额头流下的血混着血泪，苏墨曾经清秀白皙的面容变得如鬼似魔，他喘着粗气，朝苏明君方向说:“士可杀不可辱！苏家是名门世家，难道也和这些没有心肝、没有廉耻的人一样，以侮辱别人为乐吗？求老爷让我有尊严地死！”

　　苏明君亦觉得管家有些过分了，他说:“管家，莫要因小失大。我苏家办事向来守规矩。明天游街示众，观者男女老少皆有，苏墨不穿衣服有伤风化，辱没的是我苏家的名声。”

　　“是。”管家很不情愿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