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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火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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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镇南苏家抓了一个狐妖?”
“那狐妖是大少爷的书童,叫苏墨。”
“我知道他,我和苏二少爷打猎,他带了那个苏墨去,抓猎物有一手。”
“想不到啊!”
“听说那个苏墨跟苏家大少爷是那个关系。”
“哪个关系?”
“去,装什么纯洁。”
“噢!明白了。”
一阵猥琐的哄笑。
这天,杏林镇最大的新闻就是要火烧苏家的狐妖书童了。
镇上已经快一百年没抓过妖怪了,这回当众处死狐妖,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一定要去看看。午时开始游街的时候,镇上简直是万人空巷,男女老幼都跑到镇子中心的平安街来了。
平安街上人山人海,场面比大年初一花船游街还热闹。
一辆马拉的囚车过来了。
“来了!来了!”
人们争相伸长脖子,都要看看狐妖长什么样。
囚车是个铸铁打造的笼子,一个少年戴着手铐脚镣跪坐在里面,鞭伤累累的身体纤细颀长。身上没有衣服蔽体,只包着两块布片。左胸处包着的布条渗出一大片暗红的血迹,看来受的伤很严重。腰间围着一块刚到大腿中部的破布,身后破布底下露出一条白色长毛的狐狸尾巴。细细的手腕被黑铁手铐铐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两手交握,手指细腻修长。镣铐的铁链粗粝黑沉,从脖子挂下来再串在镣铐上,仿佛一条大黑蟒缠住了一只小白兔。
他的脸线条柔和,皮肤很白,尖尖的下巴,一对秀气的柳叶眉斜插入鬓,嘴唇苍白,因为缺水还有干裂,但看上去是个清秀帅气的少年模样。唯一的遗憾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因为眼睛被一根白布带蒙住了,布带上还骇人地渗出血红的印渍。
他的眉心有一个圆形的符文,一闪一闪发出金色的光芒,一道血痕斜着划过额头。漆黑长发胡乱用布条在脑后扎了个髻,上面插着一只镶有黑色圆珠的银色簪子。
他略低着头跪在囚车里,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有好事者怀疑他是泥塑的假人,捡来小石头去砸那狐妖,砸中了他的头,他动了一下;还有人用棍子伸进笼子里捅他的尾巴,捅到痛处,那狐妖也动了一下。人们终于得以解惑,“啊!是活的。”
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呢?十三年前,那个灵狐被猎人抓住关在笼子里,也是这般的遭遇,那时候有可爱的辰儿少爷来救,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辰儿少爷被他爹关了起来,今天这条命就要这样终结了。好可惜,不能再看一眼人间的美景;蓁蓁,我终于是负了你,来世再见吧!苏墨心中如此想着,嘴角牵起了一丝苦笑。
“嘿!他笑了。”有眼尖的人看到了苏墨的笑容,立即奔走相告。
“妖怪果然不是人,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人群中也有菩萨心肠的好人,看到苏墨遍体鳞伤的样子很是心疼,为他诵经祈祷。
囚车前后都有护卫骑马跟随,一个衙役敲着锣反复念诵一纸镇妖公文,道:“自古以来,人妖殊途,各安其邦。本镇祥和之地,绝不容妖孽横行。这只狐妖猖獗至极,潜入良民家中,谋害主人,意图家产,罪大恶极,特处火刑,在午时游街示众后立即执行!”
听到衙役读的公文,很多人都以为妖怪一定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没想到亲眼所见的却是一个清瘦俊美的少年,一时议论纷纷,都说“看上去不像要害人的样子”。
衙役反驳道:“狐妖会迷惑人心,懂不懂?越是看上去漂亮好看的,越有可能是妖,越会做坏事。像我这样长得本本分分的才是好人,有没有姑娘想嫁啊?我还没老婆。”
人群哄笑:“你那叫长得本本分分?你那是长得太丑了!”
“我宁可嫁狐妖,也不嫁丑男。”
“对呀!狐妖只露半张脸都比你好看一万倍。”
人们哄笑起来。
有人又冲着苏墨说:“哎!狐妖,有人愿嫁给你耶!你看如何?”
苏墨的眉毛挑了一下,左边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上下两片嘴唇张开,牙齿洁白整齐,脸颊上还现出两个酒窝。
“哟!狐妖笑起来真好看。”有少女羞得捂住脸。
“你看,小姑娘都你们这些娘们带坏了,天天想着嫁帅哥,小心你们回家被老公修理。”衙役说。
“嘿,你皮痒了不是?我先修理修理你。”一群妇女群起攻之,把嘴贱的衙役打倒在地,游街示众成了街头闹剧。
囚车在镇子的主要街道游了一圈以后,来到了镇魔台。
这镇魔台建于五百年前,当时妖怪猖獗,经常侵入百姓家中,干尽烧杀掳掠的坏事,镇长大人召集民间捉妖高手和仙界联手,把妖怪捉拿归案处死。为了震慑妖魔,警醒百姓,镇里集资建起这个镇魔台。
这是一个长宽各三丈的青石台,四面有阶梯,台面中间是个石刻的八卦图案,正中央立了一根黑铁柱。台子建好以后,凡抓到妖怪均要经过游街示众,最后到此执行火刑。虽然已经快一百年没启用过了,这铁柱子周围青石地面被火烧的细微裂痕还在。
此时此刻,镇魔台周围的百姓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台子的正面搭了一个临时高台,镇长和镇子上的权贵们都坐那里观看。
关押苏墨的囚车过来了,护卫们呵斥着、推搡着,才令这堆围观的人让出了一个窄窄的通道。
囚车铁笼的门打开,门口左右各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衙役,苏墨弓着身子,伸出手摸索着从笼子里爬出来,他受了重伤又被符咒封印灵力,身体虚弱无力,那副铁链镣铐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才迈出一步即踉跄着摔倒在地。两个衙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镇魔台走去。
苏墨几乎足不着地,铁链拖在身后“叮叮当当”。
到了台子上,衙役将苏墨身上的铁链穿过铁柱上方的圆环,再将他的身体牢牢地绑在铁柱上。有人在他周围架起一圈半人高的木柴。
那个长得特别丑的衙役再次宣读了镇妖公文。
镇长在高台上高声宣布:“行刑。”
苏墨扬起头,大声地说道:“各位杏林镇的大叔大妈哥哥姐姐们!我是狐仙,不是妖怪。刚才宣布的那些罪名都是莫须有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苏墨的一番话引起一片哗然。
站在苏墨旁边负责行刑的神公老鸦气急败坏,他推开碍手碍脚的木柴,冲进里面狠狠扇了苏墨几个耳光,骂道:“妖孽,死到临头还蛊惑人心。”
苏墨白皙的脸顿时红肿不堪,一丝血线从破裂的嘴角流下来。他冷笑道:“你怕我说出真相了吗?”
有人在下面起哄道:“这狐妖是不是真的冤枉?你们不要滥杀无辜啊!”
老鸦慌张地掐住苏墨的脖子,对衙役道:“快,堵住他的嘴!”
衙役扯下苏墨包扎在胸部的布条,使劲地塞进他的嘴里。几乎洞穿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汩汩流出,一会儿就染红了苏墨的半边身子。
苏墨被掐住咽喉,只得张大嘴呼吸,然而嘴又被强塞的布条堵住,呼吸不畅,他的脸因窒息憋得发紫,加上失血过多已经虚弱不堪,他的身子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等老鸦松开掐住脖子的手,苏墨的头垂了下来。
堵嘴的衙役说:“他不会是死了吧?”老鸦说:“别管他。”他后退几步,向拿着火折子的衙役命令道:“点火!快点火!”
衙役将木柴重新堆好,点燃火种凑近已经淋过油的木柴,火焰腾的一下蹿起老高,很快的,围在苏墨身边的木柴都燃起来了,形成一个圆形的火圈。
远远望去,全身浴血的苏墨瞬间就被大火吞没了。
与此同时,阴郁的天空飘起了雪花,真正的鹅毛大雪啊!
有人惊呼:“多少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