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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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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寂寥,偶尔几声的鸟鸣声格外悦耳,为唤醒沉睡的森林贡献歌喉。
一颗冰雪粒儿掉在树下一张干裂的有血迹的唇缝里。仿佛品尝到世上最甜美的甘露,这张嘴抿动起来,把冰粒儿吸吮干净。
水!水!水!
潜意识的求生欲望促使苏墨的神智清醒过来。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睁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枯干树杈间绽放的晨光,一只绿豆鸟在枝条上唧唧喳喳地欢唱,扑簌簌,又飞过来一只绿豆鸟,跟它一唱一和。
靠着狐仙神奇的自愈能力,苏墨身上的伤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但口渴难忍让他无心欣赏这自然美景。他从一堆枯枝败叶中坐起来,冬夜寒冷,幸亏有这堆枯树叶避寒,不然要冻个半死。
下雪了,江南的雪不同于北方的鹅毛大雪,小小的更像一颗颗冰粒,苏墨搜罗了一遍身边的树枝、石头,把上面积存的薄薄一层雪粒子都吃了,这才稍稍缓解了冒火咽喉的干渴。他站起来试试,胸口伤处还痛,失血造成灵气不足,不能御空而行,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林子深处逃去。
然而,后面竟有狗吠声传来,糟了!他们追来了!苏墨加快速度朝着前跑去,但是,虚弱乏力,脚步就是迈不开。
后面追踪者的喧嚣声越来越近了,忽然,狗吠变成压低的咆哮,一条体型巨大的狗眨眼间已蹿到脚下,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他的左脚踝,将他拖倒在地。
苏墨被那只大狗扑倒,伤口震裂,疼得他手捂胸口,紧闭双眼,直抽冷气。又有几只狗扑上来,张大满是尖利牙齿的大口,围着他咆哮。
“哈哈!苏墨,看你还往哪里逃?”一声厉喝,管家陈伯、神公老鸦和一众人等骑马围了上来。
跑不动了,苏墨索性躺在地上坦然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老鸦抛出捉妖索,众小厮一拥而上,将苏墨捆成了一个粽子,扔到马背上。
“回苏宅!”一队人簇拥着俘虏,骑着马,“得得得”杂乱的脚步声搅动着森林的寂静,渐渐向山下远去。
苏宅前厅的院子。
苏老爷苏明君、苏夫人都穿着皮氅,手捧暖炉坐在太师椅上。
管家等人下马进来,先向苏氏夫妇行礼。
管家对苏明君说道:“老爷夫人,狐妖苏墨已经抓到,请老爷夫人示下。”
苏夫人抢先说:“苏墨是狐妖这事,老爷不太清楚,还是你主审吧。”
苏墨被人从马背上拖下来扔到地上。他脸色惨白,眼睛紧闭,一路在马背上颠簸,伤处一直被坚硬的马鞍磨到,胸口衣襟又染上新鲜的血色,人早已疼昏过去了。
管家命人端了一盆水,正要泼在苏墨身上,苏明君制止了,他说:“这么冷的天,只怕适得其反。”
老鸦道:“我有办法。”
他祭起捉鬼的那只小香炉,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红光射到苏墨身上。
苏墨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啊~”,似是被疼痛唤醒,他干裂的嘴唇张开喊了一声,睁开了眼。他侧卧在地,奋力地想抬头,却因全身被缚,动也不能动。
管家清了清嗓子,说:“狐妖苏墨,你意图谋害大少爷一事有何话说?”
苏墨声音微弱地说:“上次演捉鬼戏陷害不成,现在又来演一次,这么爱演,镇上唱大戏应该请你去。”
苏墨的调侃引来一些人在下面偷笑。
“谁在笑?”管家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看看是谁在演戏?”
他向神公老鸦使了个眼色。
老鸦心领神会,上前怒喝:“狐妖最会蛊惑人心,今天我把你这对媚惑人心的招子毁了,看你还祸害人不?”他左手抓住苏墨的发髻,扯得他的脸仰起,右手朝苏墨脸上撒了一把金光闪闪的粉末,立刻,苏墨的眼睛里仿佛进了无数尖利的沙子,刺痛难当,他拼命地甩头,可是没用。
管家好像没料到老鸦会伤了苏墨的眼睛,有些吃惊,忙拍了一下老鸦的胳膊,低声说:“你搞什么?”老鸦说:“这小子屡屡坏我大事,给他尝点苦头。”木已成舟,管家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好随他去了。
“放开墨墨!”是亦辰的声音,亦辰到了!苏墨虽然眼睛不能睁开,神情却是一振。
苏明君道:“辰儿,你来了正好,陈管家说你这个书童是狐妖,要害你。”
亦辰看到衣衫不整、浑身是血、被捆成粽子倒在地上的苏墨,心疼不已,他对苏明君说:“爹,墨墨不是狐妖,他也没有要害我。这都是陈伯他们设的圈套。”
管家说:“大少爷,我这么做全是为了苏家,你这样说可冤枉死我了。”
亦辰质问道:“冤枉你!上次你也说墨墨是狐妖,查出什么了吗?这次又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亦辰对苏明君道:“爹!墨墨几次三番地救我性命,他怎么会害我?”
苏明君道:“你稍安勿躁,看看管家他们的证据如何?”
亦辰说:“爹,我不管墨墨是不是狐妖,他救过我,我不能让他受委屈!”
说着,他上前扶起苏墨,要帮他解绑。
管家阴阳怪气地说:“老爷,少爷这么做,实在是为难老朽了。要说苏家这么有财有势,想养个狐妖什么当宠物也未尝不可,但狐妖从来都是狐媚祸害之流,放任他留在苏宅,只怕以后家宅不宁、秽乱重生,传出去,对少爷和苏家的名声影响不好,在生意场和江湖上都不好交代啊!”
苏明君奇道:“对少爷和苏家名声影响不好,什么意思?”
管家故意欲言又止,苏明君忍不住催道:“吞吞吐吐的,快点说!”管家附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什~么?”苏明君大吃一惊,“竟然如此下作。”
亦辰解不开绳子,扶着苏墨坐起来,拿出手帕擦他脸上的金粉,查看伤处,自责道:“墨墨,都怪我伤了你,流了这么多血。你的眼睛怎么了?”
昨天被亦辰误会,用剑指着胸口质问,苏墨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这会,亦辰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相信他、关心他,令他感到暖暖的,“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误会我,只要少爷相信我,就值了。”心中这样想着,他眯着眼睛笑道:“少爷,我没事。”
苏明君第一次看到苏墨就觉得这个小书童生得太美,虽说是个男孩,眉眼却有一种天生的妩媚之气,所以听到管家说亦辰对书童有了龙阳之好,去哪里都只带苏墨一人,心里便信了七分。再看看现在,重伤的苏墨面色惨淡,唇色苍白,一身血痕,气息奄奄,竟然透出一种病态虚弱的美,而亦辰关心他的样子早超出了正常的主仆关系,两人如此做派更是坐实了管家所言,苏明君由不得心中信了十分。
想到这里,苏明君的脸上变了颜色,他的眼睛瞪着苏墨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辰儿,过来!”
亦辰全部心思关注苏墨的伤势,根本没听见他爹的话。
为了个小书童,爹都不放在眼里了。苏明君怒不可遏,把手里捧的暖炉掷到地上,大声喝道:“来人,把大少爷给我拉下去,关房里不许出来!”
两条大汉一左一右把亦辰架起拖走,亦辰喊道:“爹,不要伤害墨墨,墨墨是无辜的!”
苏明君气得手直抖。
苏夫人劝道:“老爷,消消气。就算辰儿有那心思,也是玩玩罢了。现在外面那些老少爷们养个娈童什么的都是寻常之事,老爷不必如此动怒,气坏了身子。”
苏夫人的话更像火上浇油,苏明君脸都歪了,低声喝道:“我的家不允许出这样的丑事。真是家门不幸啊。”
苏明君指着苏墨对管家说:“我好好的儿子都被这个苏墨带坏了,管家,你好好审,看看他还干了什么坏事,绝不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