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27、交心

　　苏墨面色苍白地回到苏宅下人房，阿水正好走到门口，看到他惊异地说:“墨墨，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苏墨勉强露个笑容说:“水哥，我没事。你现在要去厨房做事吗？我跟你一块去。”

　　阿水道:“我看你好像生病了，今天就不要去了。”

　　苏墨不想让阿水看出他受伤，强撑道:“没事。”

　　他刚要迈步，却脚下踉跄，差点摔倒，阿水急忙扶住他。

　　“你看你看，明明病了还逞强。”阿水说着扶苏墨进房上床躺下，“安心躺下，我找陈伯叫个郎中来给你瞧瞧。”

　　苏墨拉住阿水的胳膊，说:“水哥，不要。”

　　他说完这句话，抚着胸口，眉头紧皱。
　　阿水不解地问:“生病了，为啥不看看？”
　　苏墨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老毛病，心不好，睡一觉就好了，不用请郎中。”

　　阿水说:“真的不用请郎中？”

　　“真的不用。”

　　“好吧！你好好睡，真的不好一定要告诉我。”

　　“嗯。”苏墨应承道。

　　阿水的关心发自肺腑，要在平时，苏墨可能会很感动，但这个时候，他巴不得阿水快点走，不然会惹得更多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阿水帮苏墨盖好被子，再三叮嘱房间里的其他人照顾他，才去厨房忙活了。

　　苏墨睡在床上，一个晚上都在梦魇中挣扎，一会梦到玄夜逼他离开苏家，一会梦到叶蓁蓁向他哭诉，一会又看到白胡对他厉声说“你要误入歧途”。当他惊醒过来时，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四周一片黑暗，房间里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苏墨庆幸他们都已熟睡，万一自己说梦话被人听到就糟了。

　　他起身去门口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去，脑子清醒许多，他摸了摸胸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躺回床上，再也睡不着了，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就像白胡所说的“误入歧途”了，而且现在已经无法自拔。去白胡那里告发玄夜吗？毕竟他教过自己法术，虽然是私下拜师，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己怎么能背叛师父？那还是人吗？

　　若跟从师父，他会叫自己做什么？如果他要自己去做违背良心的事、违背正义的事怎么办？

　　翻来覆去地想，苏墨自认想了一个好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等叶蓁蓁回来，他们就逃。上次他从师父身边逃走，不是也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吗？这回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谅谁也找不到他们。

　　想通了，苏墨安然入睡。他不知道，一张布置周密的大网已经张开了大口，就等他钻进去。

　　第二天一早，苏墨到亦辰院子里伺候。
　　亦辰也早起了，正在舞剑。他穿着一套白色的窄袖练功服，左手比剑诀，右手挽剑花，刺、劈、点、撩、削、斩、挑、压……连贯而下，力透中锋，虎奔猿跃，驰如风电，由下而上，旋转自如，风云变幻，瞬息动静。舞到极处，徒留白色旋风，飞沙走石。

　　剑诀收式，亦辰面不改色心不跳。

　　苏墨情不自禁击掌称赞:“好剑法！”

　　亦辰笑笑，说道:“我练此剑法纯属强身健体，实战就不一定厉害了。”

　　“少爷自谦了，若是带兵杀敌，少爷一定是个屡立战功的大英雄。”苏墨由衷赞叹。

　　亦辰说:“墨墨，宣纸快用完了，你去找陈伯支银子买些回来，还要上次的那种雪花笺。”

　　“好的，少爷。”苏墨答应了转身出门。

　　亦辰又拿起一把短剑，舞了一套近身剑术。

　　还没舞完，听到秀秀的声音:“少爷！少爷！”

　　亦辰停手，皱着眉看了看周围，还好，院子里没有其他人。

　　秀秀飞到他的右手上站住。

　　亦辰笑着说:“秀秀，你不在鹰嘴山上修炼，跑我这里偷懒来啦？”

　　秀秀神情委顿，蔫头耷脑。

　　亦辰问:“怎么了？秀秀？”

　　他走到书房，把剑挂在剑架上，坐在书桌前，把秀秀放在书桌上。

　　秀秀有力无气地问:“墨墨哥在不在？”

　　“哦！你要找墨墨呀？真不巧，我刚刚叫他去买宣纸去了。才去山上几天，就想他了？”亦辰调侃道。

　　秀秀说:“不是想他，是我要说的事与他有关，他不在正好。”

　　亦辰很惊讶:“哦？什么事情要背着他说？”

　　秀秀说:“是这样……”她飞到亦辰的肩膀上，对着亦辰耳语。

　　“什么？”亦辰的表情非常震惊。

　　“我都被那股气镇伤了，你还怀疑什么？”秀秀委屈道。

　　“不是，秀秀，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太令我震惊了，我一时想不明白。”

　　秀秀说:“我了解。毕竟你对墨墨那么信任。我也不是要挑拨你们，我也很喜欢墨墨哥，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事。另外，叶蓁蓁还活着！”

　　“叶蓁蓁还活着！”亦辰再一次吃惊，“你看到她了？”

　　“在嘉兴你去考试的时候，叶蓁蓁去找了墨墨哥。他们叫我不要告诉你的。好啦，我知道的都说了，告辞！”秀秀说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亦辰呆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吃午饭的时候，看门小厮来报:“老爷回来了。”

　　在座的所有人以及下人们，都到大门口迎候。

　　苏老爷苏明君扶着下人的手，踩着木凳下了马车。看到众人，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亦澜跑在最前面，一头扑到他怀里叫道:“爹！爹！澜儿想死你了。”

　　苏明君慈爱地搂着小儿子说:“还是我的澜儿最乖了。”

　　亦辰上前行礼道:“爹，怎么前两日不跟我一起回？”

　　苏明君道:“啊，你要走的那日事情还没定下来，你刚一走，我就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这次回来就和这笔生意有关。”
　　苏夫人笑道:“恭喜老爷做成大买卖！”

　　管家说:“老老爷还没用餐吧，走，去餐厅。”他吩咐小厮立马通知厨房再加菜。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餐厅走去。

　　席间，苏夫人对苏明君说:“老爷，这回辰儿自己去嘉兴应考，也算在江湖上历练过了，我想让他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老爷以为如何？”

　　亦辰听到此话颇感意外，继母从来都没说过让他学做生意的话，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苏明君脸上倒是没有明显反应，他说:“素芳的提议甚好，你准备把哪个店铺交给辰儿呢？”

　　苏夫人说:“我想把珠市的那个玉器店给辰儿经营，如何？”

　　亦辰一听继母要把苏家在杏林镇最大的店铺交给自己，有点紧张，忙说:“母亲，这个责任太大了，我怕弄不来啊，我不懂玉，万一有个闪失，损失太大。不如给我个小店试试？”

　　苏明君说:“怕什么，你是我苏明君的儿子，做生意没点气魄怎么行啊？说出去让人笑话。店铺里还有熟手掌柜替你把着，有什么事多请教这些有经验的前辈，像你这么聪明，没有学不会的。”
　　亦辰心中犹豫，但还是说道:“辰儿感谢爹和母亲的信任，一定好好学。”

　　午餐之后，苏明君把亦辰叫到他的书房，拍着亦辰的肩膀说:“辰儿，你马上就满十八了，成人了就是男人，不是孩子了，就要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你母亲这回把家里最重要的铺子交给你，挺出我意料的。你亲娘死的早，为父长年在外，你母亲担起了这个家，虽然她没有生你，但也养育了你十多年，这养育之恩并不亚于生身之恩哪！”

　　亦辰点头。

　　苏明君接着说:“为父知道在你心中没人能替代你的亲娘，但是希望你能理解母亲的一番苦心，她为这个家付出很多，从不抱怨，看她今天的作为，没有一点私心，全为你考虑。所以，以后你心中不要再对她有隔阂，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亲密无间，多多沟通交流才是。”

　　苏明君一席话说到了亦辰心中的痛处，自从亲娘死后，他与这个继母一直保持距离，不愿亲近，没人能代替亲娘的位置。他觉得继母也在处处提防着他，但今天继母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觉得自己以往错怪她了，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爹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要像爹一样担起家的重任，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亦辰越想越激动，眼中含泪说道:“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为母亲分忧，把苏家的生意发扬光大。”

　　“好儿子，爹相信你。”苏明君看着这个儿子变得更懂事了，将来必成大器，笑得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