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26、苦涩

　　第二天用过早饭，苏老爷苏明君要去店铺忙了，他嘱咐亦辰道:“辰儿，好不容易来趟杭州，出去玩玩吧，去西湖看看，那可是名闻天下的盛景。”

　　“是，爹。”

　　亦辰目送老爷坐了轿子走远，孩子心性爆发，他跳起来和苏墨说:“快把马牵来，我们去西湖。”

　　碧光粼粼，渔舟凌波，远处双峰直插云端，湖中一条南北走向的长堤，串连六座桥。虽是冬季萧瑟时节，西湖仍是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亦辰和苏墨乘坐一只小渔舟泛舟湖上，融入这山水画卷中。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今天才真正领会到苏轼这首诗的绝妙意境，这里果然是人间天堂啊！”亦辰感叹。

　　秀秀面对湖光山色，也抑制不住的激动，在船头上跳来跳去。

　　船上渔夫惊奇万分，说:“少爷，您养的这只鸟好乖。”

　　秀秀不满渔夫的评头论足，飞到他头上啄了一口。

　　“哎呀！这鸟好凶！”渔夫龇牙咧嘴大叫，亦辰他们都笑了。

　　这如画的山水，一扫苏墨胸中的阴霾，他想，若是蓁蓁也在就好了，她说要找个美丽安静的地方共度一生，这里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他深深地吸气，闭上眼睛，感到蓁蓁真的就在身边了啊！

　　金乌西坠，银钩高悬，弃舟登岸，迎面就是映月楼，三层的酒楼，巍峨壮观，楼檐垂下一串红色的灯笼，里面人声鼎沸。渔夫说要品尝著名的西湖醋鱼，非这家莫属。

　　趁上菜的空隙，苏墨来到酒楼后院的马厩，给他们的马喂草料和水。

　　“玄心！”

　　突然，身后这一声轻轻的呼唤，犹如晴天霹雳般炸响耳边，苏墨捧草料的手僵在半空。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抿紧了嘴唇，放下草料，慢慢转过身去。

　　玄夜高大的身躯隐藏在黑色的带帽斗篷里，黑色胡须在风中飘动，精光闪烁的眼睛盯着苏墨，在傍晚的朦胧夜色里仍散发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墨跪下磕头，道:“师父，弟子知错。”

　　“哦！玄心何错之有啊？”玄夜抱着双臂，用调侃的语气说。

　　“弟子未获允许，擅自离开，请师父饶恕。”

　　“你犯了错，为师有什么理由要饶过你啊？”

　　苏墨直起身体，说:“请师父允许弟子在苏家报完恩，再回报师父的教养之恩。”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行！你没长耳朵吗？”

　　苏墨哀求道:“师父，求您了，给我两年时间，不，一年时间，行不？”

　　“不行，我现在等一个时辰都是煎熬。你必须回来，开始我们的计划。”

　　“师父！”

　　“难道你是贪恋苏家的荣华富贵？是不是跟着一个富家公子每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过得太舒服了，不想回去清修了吧？”

　　“不是的，师父。”苏墨摇头道。

　　“那就赶紧了断！否则，别怪我无情。”
　　玄夜说完，一甩斗篷下摆，转身化作一道清光离去。

　　回到酒楼雅座，亦辰看到苏墨来了急忙招呼道:“墨墨，怎么去了那么久？快来尝尝西湖醋鱼，味道真是不错耶！”

　　苏墨苦笑道:“少爷，我吃素。”

　　“哦！看我，都忘了这茬了。来，这边也有素菜，多吃点。这家酒楼的大厨烧菜真是一流。回杏林镇，有钱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佳肴了。”

　　秀秀站在一只小碗边，叮着里面的谷粒，时不时还尝尝西湖醋鱼，吃得不亦乐乎。

　　亦辰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西湖醋鱼呀，还有个美丽的传说故事，你们要不要听？”

　　秀秀抢着点头，悄声道:“要听。”

　　看到亦辰的眼光扫过来，苏墨不忍打断他的兴致，也只好附和:“想听。”

　　“是这样的啊。古时有宋姓兄弟两人，满腹文章，隐居在西湖以打鱼为生。恶棍看中了貌美的宋哥之妻，害死了宋兄。宋家叔嫂上官府告状，却被恶棍勾结的官府赶了出去。为避免恶棍报复，宋嫂要宋弟赶快外逃，临行前，嫂嫂烧了一碗鱼，加糖加醋。嫂嫂对弟弟说：鱼有甜有酸，以后你的生活若甜，千万不要忘记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不要忘记你嫂嫂饮恨的辛酸……”

　　苏墨食不甘味地扒拉着饭菜，一天的好心情已经被师父狠狠揉碎丢到西湖里了，亦辰讲的故事也像风一样越飘越远，现在日子没有甜，只有苦。

　　夜晚，回到苏府，亦辰去找他爹聊天。苏墨回到下人房，呆坐床边，在想如何应对师父要他离开亦辰的事。

　　亦辰身边的祸患还没除掉，威胁还在，这时候离开，不就是见死不救嘛！苏墨决定还是得跟师父争取。

　　忽然间，苏墨看到亦辰在门口向他招手，他走了出去。

　　在园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亦辰小声说:“刚刚我又问爹关于我娘的事，他还是不肯说，只说我昨天听错他说的话了。”

　　苏墨说:“老爷不想说就罢了，你还能闯进他的房间不成？今早在门口的时候，我看老爷气色不是很好，面带青色，手指甲也有青纹，我记得看过一本书上记载，这是中了蛊毒的征兆。”

　　“啊！我爹被下了蛊毒？难道是家里那些人干的？”亦辰吃惊地说。

　　苏墨将手指按在嘴上示意他小声点，说:“这事只能慢慢查。可以找不离不弃两位老哥哥帮忙，他们在江湖上混的久，见多识广，也许知道怎么解这蛊毒。”

　　“对啊！回去我就派人去找那俩老哥哥。”

　　“若果真是那两人干的，我不会轻饶他们。”亦辰恨得咬牙切齿地说。

　　快乐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亦辰洒泪告辞父亲回了杏林镇。

　　回来没两日，玄夜果然又来了。

　　鹰嘴山半山腰密林。

　　“你怎么还没行动啊？”玄夜的脸依然隐藏在宽大的斗篷帽子里。

　　“师父，弟子还在想万全之策。”苏墨低着头说。

　　“哈哈！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万全之策想得怎么样了？”他一弹手指，一道锐光激射而出，林间顿时惊起一大群小鸟，呼啦啦飞向天空。

　　“师父！”苏墨跪下道:“请师父宽限弟子一段时日，把亦辰少爷身边要害他的人除掉，我就安安心心地跟师父回霄清峰。”

　　“哦！有人要害苏少爷？”

　　苏墨把在苏家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对师父说了，然后说:“如果不能帮少爷除掉祸害，我会良心难安，就是回到您身边也不能安心修炼！”

　　“你敢要挟我！”玄夜怒视着苏墨的眼睛说道。

　　苏墨针锋相对地直视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满含的愤怒之火正在熊熊燃烧，那股烈焰就快要烧灼到他的全身。

　　蓦地，一道大力击中苏墨的胸口，他向后飞出两丈多远，将一棵小树撞断之后，又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苏墨胸中气血翻滚，全身无一处不疼，一张嘴喷出一大口血。

　　玄夜扑上来抓住苏墨的衣襟，他个子本来就高大，此时像抓小鸡一样把苏墨悬空提起来，吼道:“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玄心’吗？！就是要你黑下心来做事！什么良心，这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暴怒地将苏墨摔到地上，化作青光消失了。苏墨躺在地上喘息半天，才艰难地爬起，勉力使出御空术飞下山去。